“那就好,那就好。外婆怕吵到你做作业了,写不出来就不好了。”
老人将每个字都拖得极长,短短两句话,听得人莫名从心底泛起酸楚。
林嘉时用指甲去抠衣摆,试图以此平复情绪。
然而堵在喉咙的滞塞感几乎就要令他窒息,无论如何都无法消解。
他调整许久才再度开口,委婉也含着希望地问道:“您和外公身体都好吗?”
电话那头再没有像先前一样立刻传来回应,老人在漫长的停顿后回答:“外婆很好,你放心好了。”
“就是你外公,你外公……前几天生了点小病。”老人又沉默了几秒。
“不过我们和医生商量过了,再过几天就好出院了。”
电话那头有仪器在老人的话语间‘嘀嘀’响着,平稳且规律,给人以特殊的安定感。
林嘉时盯了会儿桌上的药盒,愈发低迷地继续:“怎么不多住几天?再仔细检查检查。”
他听见外祖母在这句之后窘迫地笑了,犹豫一霎,掩饰般说道:“那多浪费钱啊,再说让护工照顾哪有外婆仔细。”
老人什么都没说,字里行间吐露的却都是生活的无奈。
林嘉时不会笨到听不出真正的缘由,却也实在无法扭转对方已然定下的决心。
事实上,林嘉时父母的赔偿款并不优厚。
时间间隔太远,加之当时的各项政策尚不完善,最终交到老人手里的钱,甚至才将将抵上两人一年的工资。
林嘉时的外祖父一辈子教书育人,而外祖母不过是个普通的主妇。
老人们靠着不高的退休金维持生活,从未想过去动那笔存款,一分一厘都精打细算,只为林嘉时的将来。
凭借奖学金入学的林嘉时,与这所私校里的其他人,实在是太不一样了。
——离开伦敦的话,外公外婆过得是不是会比现在好一点?
分明不久前还任性地说着自己可以陪程思意去任何对方想去的地方,可等到真正挂断这通电话,林嘉时却蓦地回到了现实。
他做不到对程思意的承诺。
从一开始,那就是一堆漂浮在半空的梦幻泡沫。
“我在考虑毕业以后要不要先回国。”林嘉时在课间对着满眼欣喜的程思意,说出了思虑多日的想法。
“为什么?你完全可以继续拿奖学金啊。”
程思意不明白林嘉时的选择。
在程思意的眼里,拿到奖学金便代表着林嘉时不会再有关于金钱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