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以后呢?”钟情继续他没有说完的话,“难道要缠在林学长身边一辈子吗?”
钟情的语气很稳,结束变声期之后,他的嗓音从清爽的少年感里额外又添上了几分接近于成年人的慵懒。
他将每个字都说得格外妥帖,把这句本应该着重强调的话,变成了一段调式新颖的诗歌。
程思意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
钟情半点都没有错。
对方的用最简单的问题戳穿了程思意用傲慢掩饰的软弱,扼住他的视线,连目光都无法回避。
灯影下的面孔在两人的沉默间变得飘忽。
程思意一度怀疑自己忘了戴上眼镜,否则又该怎么解释,钟情几乎就要融进光晕里的脸。
他回过神,迈上那级才走下不久的石阶,极慢地伸出手,确认一般抚上了钟情的脸颊。
钟情任由程思意向他靠近,眉目沉沉,盯死了对方茫然又无措的眼睛。
“我给不了你答案,钟情。”
程思意迎上钟情的目光,嗓音冷郁,语调温吞。
他在前一瞬瞥过一眼两人落在墙角的影子,缱绻地紧靠在一起,好像拥吻。
四月末的伦敦其实已经不那么冷。
夜风褪去了冬季的凛冽,变成一种尚且能被接受的凉。
程思意在前往餐厅的路上试过要与钟情对话,然而第一个字还没来得及出口,潮湿空气便轻飘飘将它堵了回去。
程思意冷极了似的低下些脑袋,一双眼睛悒悒盯着脚下的石砖,经过了哪里都无知无觉。
钟情的脚步停下时,程思意险些撞上。
好在他还不算完全在神游,急忙避开了。
程思意下意识地去看钟情。
因此,他要比钟情更晚一些才注意到远处的林嘉时。
“林学长。”
钟情的这句话说得很轻,比起打招呼,程思意认为,这更有可能是一句提醒。
程思意跟在这句话后往两人前方看去,林嘉时便站在连接塔尔顿与斯特兰德的字路口,自然地露出了笑容。
“等你们好久了。”
林嘉时在婆娑的树影间朝他们打招呼,分明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程思意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踩着一地碎光走过去,在试图向对方挥手的瞬间意识到,林嘉时的双臂始终都无力地垂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