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了。”我手里的两背菜刀在砧板上剁得勤,两胳膊都有点发酸。
六点整,老街各家卷帘门陆续拉上去。
初八开市,图吉利来吃包子的人排成长队。
“老板娘,六个酱肉包,两碗稀饭打包!”
“小伙子,来十个鲜肉的,装快点!”
我站在柜台前收银,老妈在里面忙活,忙得没空歇脚。
铺子里热气升腾,老妈身上的薄毛衣被汗打湿了,胸前那两团肉随着她起屉晃悠。
狭窄的案板过道错身时,我的胳膊不可避免地蹭过她腰,我们都没说话,手里的动作谁也没停。
一连干了几天,铺子里天天都这样。
从青石坎带回来的老笋干洗净切碎,拌进肉馅里,味道很浓,成了铺子里的招牌,好多老主顾专挑笋肉包买。
几天下来,带回来的笋干就下去了半袋。
到了正月十三,中小学正式开学了。
街上人流恢复了平常的样子,早高峰过了已经九点半。
老妈把热水倒进门外水沟,扶着腰走回店里,在收银台后面的高凳上坐下。
“累得够呛,脚底板站得发胀。”老妈揉着小腿。
我正拿拖把在地上拖油污,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前两天在网上联系的一家物流园仓管,对方在微信上让先把身份证和照片发过去初审,过了再通知去面试。
“妈,我手机摄像头摔花了,拍出来全是裂纹,你手机借我拍一下身份证,我给人家发过去。”
老妈头也没抬,从围兜里摸出那台掉漆的手机,随手扔在柜台上:“拿去拍,莫把相册里那些收据给我删了,那都是面粉厂的账。”
“晓得。”
我拿过手机解开锁。
老妈的手机没设密码,我点进微信,本来打算拍了照就发给自己。点开列表,排在最上头的不是面粉厂老王,也不是卖肉的张麻子。
在第二行,头像是个穿白大褂挂着听诊器的男人,备注写着:
“李医生(情感疏导)”
最新一条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多发过来的:
【李医生】:大姐,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重塑心理支点需要时间,平时在精神上多鼓励多引导……
我心里一紧,不由自主就停住了。
我站在柜台木挡后面,侧着身挡住老妈可以看到的范围,往上一滑把聊天记录翻开。
记录是昨晚才聊的,老妈打字显然不快,竭力用普通话一字一句敲出来:
【老妈】:医生,网上看到你们这个咨询,问几句要不要钱?
【李医生】:大姐您好,基础咨询是免费的。请问是您本人有什么困扰,还是家里人需要疏导?
【老妈】:不是我,是我家儿子,我就想打听一下,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要是感情上受了大挫折,会不会一直走不出来,憋出毛病来?
【李医生】:可以具体讲讲,孩子遇到什么事了?
【老妈】:他在外面读完大学留在上海做事,过年前突然被公司给裁了,处了两年多的对象也跟着吹了……前段时间回来老家了。
他跟那个姑娘感情深得很,两个人处了那么久,说散就散了。
他从小好强面子薄,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也不愿和我多说,我看着他像是丢了魂一样,心里悬得很。
【李医生】:失业加上失恋,这种双重打击对一个成年人来说,确实容易造成巨大的心理落差。他平时在家里有什么具体的反常反应吗?
【老妈】:白天在店里帮我忙前忙后的,看着跟没事人一样。
而且打从前几天起,他性子突然有点变了。
他从小性子闷,以前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现在冷不丁变得油腔滑调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有时候还嬉皮笑脸跟我开些没大没小的玩笑。
……医生,你说他现在白天是不是故意在我面前强颜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