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了妈,初八开门迎客,忙完正月我就抽空再回来看你们。”老妈拍着外婆的手背,声音软了下来。
外公扛着扁担走过来:“走嘛!我送你们去村口大路上!”
“外公,我来挑!”我抢步上前,接过外公手里的扁担。
两只箩筐里各塞满了各种东西,少说也有一百多斤。我顶住扁担,两腿扎稳,扁担稳稳扛在了肩头。
“好小子!身架子到底是长成了!”外公赞了一声,欣慰地摸了把胡子。
老妈则提着两个大袋子,走在我身旁。
桂花嫂和叶斌一直把我们送到院门口的竹篱笆边上。
“么妹姐,想儿,路上慢点啊!”桂花嫂倚在木柴垛旁,冲我们挥着手,身体几乎都靠在叶斌身上。
走出老宅没多远,老妈忽然放慢了步伐。
她看了看我的肩膀,问了一句:
“沉不沉?挑不动就歇哈,别死撑着。”
“不沉,稳得很。”我当然也不想在老妈面前丢了脸回道。
路上的雪水已经化得差不多了,老妈走在前,从我这看过去,底下那肉臀随着走动,在风里紧凑地绷起又放松。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没有痕迹的幻梦。
可我知道,它没有散。
它像是一颗埋在泥土的种子,借着点荒唐的雨水,正在发根发芽。
一路走到村口的大路牙子上。
“行了,就在这儿等嘛。你三叔的三轮车等哈就过来了,直接送你们去镇上客运站。”外公揉了揉发酸的膝盖,嘱咐道。
不到一刻钟,一辆农用三轮车停在跟前,开车的正是村头的三叔。
三叔熄了火,跳下车帮着搬行李:“哎呀,明轩叔,么妹儿!回城啦?快上车,今天后头空得很!”
把东西都搬上车斗后,老妈拉着外公的手说了几句体己话,便跟着爬上了车斗。
我也跟着上去,坐在那堆麻袋旁边。
“外公,回去吧!外头风大!”我冲着路边的外公挥手。
外公站在老黄角树下,抽着烟,身影越来越小。
青石坎的大山,终于消失在了身后。
……
镇里客运站比来的那天还要混乱。
返县民工,探亲的家眷,背着大包小包的山民把小小一个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我护着箩筐站在过道口,老妈拿着两张刚买好的车票,挤出人群走过来。
她额上沁了汗,用袖子抹了一把:“车票买到了,一点半的班车,走北门进县里。赶紧把东西扛到检票口去,排后头等哈车顶上的铁架子放不下!”
进站检票的时候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客运大巴是一辆金龙客车,车下面行李舱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售票员大喊:“大件全往顶上递!手脚搞快点!”
我脱掉外套扔给老妈,只穿着秋衣扛起麻袋,踩着铁梯子往车顶上送。
老妈站在车下,帮我托着麻袋底,嘴里不停地指挥:“稳倒点!慢点放!那是老笋干,别让铁钩子把袋子挂烂了!”
等把山货都绑在行李架后,我已经累得呼哧带喘。
上了车,车厢里早就坐得人满为患。
我和老妈的座位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两人座。
我让老妈坐在里头靠窗的位置,自己坐在靠过道的外侧。
刚一落座,身子跟散了架似的,大腿酸得直抖。
老妈从布包里掏出外婆给塞的面果子,捏了一块塞进我嘴里。
“累趴下了哇?叫你逞能,硬是要各人一个人全扛上去。”老妈数落着,话里话外却软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