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八仙桌上早就摆开了阵势。两只瓷碗盛着稀饭,中间是一碟老咸菜,还有半盆昨晚剩下的炖土鸡。
外公坐在桌边抽烟,烟斗在桌腿上磕得响:“搞快点!吃了饭还有两大口袋干货要扛,今天镇上逢场,去县里的班车指不定挤成啥样子!”
“催啥子嘛,大清早倒粗得很。”
老妈的声音从灶房门口传来。她已经系上了围裙,袖管挽在手上,手里端着个海碗,盛着新烫的野蕨菜。
她面上半点看不出方才在房间里被我摆弄过的难堪,神色平整得很,走到桌前把碗一墩,转脸冲我横了一眼:
“洗脸水在后头锅里头热着,各人去舀!二十四岁的人了,还要老娘把毛巾递到你手里头嗦?”
我摸了摸鼻子,应了一声,顺着堂屋小门去了后头。
拿冷水就着温水在盆里胡乱抹了把脸,水泼在脸上,把残存的燥意都激了下去。等我擦干手走回堂屋,门外竹篱笆院子那头忽然响起搭扣声。
“哟!大爷,起得恁个早啊!”
一道脆生生的女人腔调穿过晨雾飘了进来。
我端着碗刚坐下,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
走在前头的是桂花嫂。
她今天换了一身很惹眼的桃红外袄,领口镶着一圈白色兔毛,下头穿一条紧身黑裤子,脚上踩着崭新的短靴。
走起路来,腰杆子拧得活络,跟前天在后山被叶老汉按在草垛上哭爹喊娘的狼狈样判若两人。
最惹眼的是她那张脸,皮肤白里透着油润的艳红,眉眼舒展,眼睛水汪汪的,嘴上挂着媚媚的笑意。
叶斌跟在她身后。
那小子今天没戴他那副形影不离的耳机,手插在兜里,眼圈虽然青黑一片,但走路不再像前几天那样溜着墙根低头缩肩。
他跟在桂花嫂后头,尽盯着他亲妈那截在桃红大袄下摇摆的腰身,脚步又急又密,甚至桂花嫂在门边让了一下,他整个人就顺势靠在了桂花嫂的肩上,连撤都不带撤一下的。
走在最后的叶老汉叼着烟嘴,背着手,老脸上的皱纹笑成了裂开的核桃。
“桂花啊,大清早的怎么过来了?”外公放下烟袋,招呼了一声。
“听说么妹姐今天下午要赶班车回县里,我跟叶斌过来帮着搭把手!”桂花嫂人还没跨过门槛,话头先进来,“后头那两大袋子笋干和干红薯片沉得很,明轩大爷年纪大了腰吃不住劲,想儿一个人哪能搬得动?叫我家叶斌帮着扛到村口大路上去!”
老妈正拿着筷子分咸菜,听见动静,手底下一顿都没顿。
她抬起头来,脸上堆着平时客人进店时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既没像昨天早上那样冷脸甩脸子,也没见着半分后山听墙根的虚浮:
“桂花妹子起得早。这点小事哪用得着劳动叶斌?王想他那大个头,力气多得很,让他多挑两担消消膘!”
老妈这副滴水不漏的做派,把站在对面的桂花嫂给堵得愣了一下。
我刨着稀饭,眼睛扫过桂花嫂那张容光焕发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前天在后山烘烟房的草垛里,桂花嫂被叶老汉拿房契和赌账逼得嚎啕大哭,指天发誓说要是爬了亲儿子的床就一头撞死。
可眼下瞅着她那眉眼梢子挂着的春意,还有叶斌那副寸步不离的黏糊,之前晚上那三声咳嗽之后,屋里头那床被窝到底是怎么滚开的,简直昭然若揭。
叶斌这小子,显然是在他亲娘身上把全身的货都交代干净了。
而桂花嫂呢?原本是被逼上梁山,如今尝到了年轻后生不知轻重的开垦,身子骨被喂透,反倒生出了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餍足与放荡。
我舀着红薯块,一口气堵在胸口。
要是昨晚在木床上,我那根肉棒真真切切插进了老妈那肉穴,要是我的龟头没有借着淫水溜出来,而是整根插进了她守了十六年的……
那今天早晨这间屋子里,坐在八仙桌前喝稀饭的我们,和站在门槛边上的他们,又有哪一星半点的区别?
也是一个刚刚被儿子破了身的母亲,和一个刚尝了亲娘滋味的儿子。
两对母子,同在一个院坝里,隔着一道竹篱笆,各自在夜里干着人神共愤的勾当。
这念头一冒出来,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么儿,看啥子喃?稀饭都要漏到鼻孔里头去了!”老妈夹了一筷子炖得稀烂的鸡肉,啪的一声甩在我的碗里,打断了我脑子里那见不得人的心思,“吃你的饭!等哈把外公地里的两袋红薯片搬出来,绳子扎不紧,路上散了口子老娘揭你的皮!”
“知道了,妈。”我赶紧收敛心神,大口扒拉着稀饭。
桂花嫂进了堂屋,眼神在老妈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我的肩膀上,抿嘴笑道:“哟,么妹姐,对想儿还是这么凶啊。我看想儿周正得很嘛,哪像我家叶斌,整天话没几句,昨晚喝了两杯包谷烧,倒晓得心疼起老娘来了,半夜非要给我倒洗脚水,把我都弄得不好意思了。”
桂花嫂说这话的时候,拿眼角偷偷瞟着身边的叶斌,那抹笑意味深长。
叶斌站在她身后,手从兜里掏出来,很自然地搭在桂花嫂的大袄后摆上,摸了两把布料:“妈,外头冷,你往灶膛跟前站一点。”
这一声“妈”喊出来,带着很是怪异的黏糊与占有欲,听得我汗毛立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