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男人脸上的表情更窘迫了。在这外面游玩了一段时间,他的脸晒黑了不少,绯红的脸颊让他看起来又多了一丝娇羞。
两人正在玩笑中,身後突然传来一声“无量天尊”,接着一个一身道袍的年轻男人微笑着走上前。他先双手交叠掐了个子午决,然後道,“小道刚才听到两位居士提到命苦,小道粗通占卜,可为居士批个八字,化解一番。”
一听这话,吴牧风一下子愣住了,但骑在驴上的男人却扑哧一声笑了,他也不说话,就一脸“让你胡说八道”的看戏神情盯着吴牧风。
吴牧风狠狠回了个“看今晚熄了灯怎麽算账”的眼神,然後赶紧冲道士摆摆手,“不……不用了……”
小道士显然不想错过这个赚钱的机会,他故作严肃地看了看吴牧风晒得黢黑的脸,“小道观居士面相不俗,是有帝王之相,如能好好化解,定能飞黄腾达啊!”
“用用不着……我的命好得很!”吴牧风说完就要走,道士却又上前拦住,“居士莫不是不信?当今连陛下他老人家都信奉老庄,如今四海广施仁政,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无量元始天尊的庇佑啊!”
吴牧风被他缠得脑壳疼,他想走可那头倔驴还在自顾自吃草,眼看道士开始掏口袋介绍说“小道这里有些护身符,可以——”他就又想起来上次被忽悠着买佛牌的场景。
忍无可忍的他抽出了行李里塞的刀。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道士吓得一下子弹开了,“这这这位居士咱有话好好好说你你你别动手!”
那柄刀看起来不新了,刀鞘上还有些暗沉的色块。落在小道士眼里,这画面就变成了一个魁梧壮汉,手握一柄杀人无数的凶刀,正向他走来……
“光光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你你要干嘛?”
道士边说边退,见吴牧风继续凑上来,他吓得转身就跑。但下一刻,他的肩膀就被吴牧风拍住了。
“我我我我告诉你现在政通人和朝堂清朗衙门不会让你为非作歹的的的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吴牧风打断了,“护身符,我有!”说着,他又晃了晃手里的刀。
那刀虽然很旧,但刀柄上缠的绳子却很新,末尾处还挂着两块佛牌。
小道士还在恐惧中,“啥?”
吴牧风又晃了晃刀,然後咧嘴一笑,“我给你看我的护身符,你跑什麽?”
“哈??”
小道士又僵了好一会才终于确信眼前这个壮汉不是要杀人。但他可能是有点财迷心窍在身上,刚捡回了小命就又想赚钱。他指着其中一个残缺的佛牌说,“这……这位居士,你这是佛家的阿修罗吧。人家本来好好的六条胳膊,你这断得就剩两条了,这缺胳膊少腿的,还怎麽保佑啊。”
吴牧风一扬眉,“你懂什麽叫碎碎平安!我这可是大师父开过光的,最灵了!”
俩人正说着,一旁的驴兄终于吃饱了,它也不听人指挥,就自顾自走了起来,饶是马术娴熟如男人也被它突然的动作晃了一下——他刚才全部注意力都在看吴牧风的热闹。
吴牧风也忙抓住这个机会躲开了小道的纠缠,“会见了您!”
但小道士还在不甘心地喊道“哎!你那个杀神就只剩两条手臂了,他能打得过谁啊?!”
接着他就听到那壮汉头也不回的声音,“阿修罗遇到了他的佛,就不用再当杀神了!”
摆脱了小道士,吴牧风冲男人眨眨眼,“怎麽样?”
男人笑道,“你现在这小词倒是一套一套的!”
“那可不,也不看我整天和谁在一块!”吴牧风得意地挑眉一笑,“是不是啊老甜瓜!”
男人神情一窘,“不许你再叫这个!”
“为什麽啊?”吴牧风立刻换了一副无辜的神情,“我的名字是你起的,你的名字我来起,很公平嘛。”
男人佯怒道,“你看看我起的,你再看看你起的,你觉得合适嘛?”
“不合适也没办法了……谁让人家幼年失学,哪比得上八岁的小神童啊!”
“那我现在教你念书,你赶紧换个名字。”
“不!我要先学别的!”
“你要学什麽啊?”
吴牧风却不直接回答。他暧昧地眨了眨眼,然後凑近男人,把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畔,“今晚我要先学……”
也不知他说了什麽,说完就闪身跑了,可男人却连耳朵尖都红了,“你!你给我回来!”
他一边晃缰绳一边夹马肚子,可身下的毛驴依旧保持自己的节奏,半点面子都不给。吴牧风站在离男人两步远的地方,看着他无用武之处的骑术哈哈大笑,“驴兄做得好!”
“你个小鬼!你给我站住!”
金色的阳光下,两人一驴,他们边说边笑,边追边闹,慢悠悠地走在江南如烟的春色里。
那头倔脾气的毛驴让他们半天都赶不了几步路。但他们知道,他们有馀下的漫长一生,可以慢慢挥霍……
(2024年1月27日初稿完)
(2024年2月7日修改完)
首发海棠
青红丝面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