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夷子手里逃出来的他在跑得快要累死时,遇到了正在巡逻的少年将军。当时的他高坐马上,说不出的威风气派,但他的话同样温柔,“小鬼别怕!你安全了!”
九年前的身影与面前人重叠在一起,吴牧风突然发现,他其实从来都没变过——还是那个强大又温柔的人,八年前可以豁出自己的性命护他,八年後也是一样。
看着男人绯红的脸,吴牧风感觉自己心跳加速,口干舌燥,他心里只有一个冲动——他很想凑上去,然後……
男人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故作随意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
“呃……”
男人突然皱起的眉头打断了吴牧风荡漾的遐思,他赶紧问,“怎麽了?身子不舒服?”
男人摇摇头,他用手指着这碗盛在顶级官窑里丶汤色奶白醇厚的羊肉汤,“这味……是有点怪……”
吴牧风扑哧一声乐了,“你也这麽觉得?”
男人点点头,“厨师太舍得放香料也不行。”
一看男人也不喜欢,吴牧风又来了精神,“哎!你想不想吃烤羊肉?我看厨房里还有一大块生肉呢!那肥瘦相间的,烤起来油汪汪的绝对好吃!”
“这里能烤?”男人有点迟疑地问。
“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你就说想不想吃?”
看着吴牧风亮晶晶的眼睛,男人也笑了,他点点头,“想!”
————
厨房的大师傅刚要殷勤地推荐自己调配的秘制香料,就被吴牧风赶紧婉言谢绝了,大师傅还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赶紧又补充道“您放心,您是咱这的贵客,再贵的香料也可以随便用”。但吴牧风只丢下一句“谢啦!”就赶紧抱着一大块生羊肉跑了,心中还升起了一股解救羊先生的壮志豪情。
肉串穿好,篝火点上,吴牧风安顿男人坐在椅子上,自己则一屁股蹲在地上,开始美滋滋地烤肉。这是山庄一处僻静地,因为旁边就是咕咕冒热气的温泉,所以即使在户外也不冷。
肉一遇到明火就发出刺啦的声音,白花花的肥肉表面析出一层油脂,发出诱人的香气。吴牧风一边贪婪地闻着那香味一边说,“羊肉就得这麽吃啊!”
男人笑着伸出手,“来,分我点,我和你一块烤。”
“没事,你坐着等着吃就行了。”吴牧风狡黠一笑,“没经验的人很容易烤糊的。这麽好的肉可不能浪费。”
“谁没经验了?!”男人轻哼一声,从他手里夺过来一把肉串。“我第一次架火烤肉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
“切,你不就比我大八岁吗?有什麽好得意的!”吴牧风反击道,“别以为我没见过!你才自己动手烤过几次,还不都是下面的小兵烤好了伺候你!”
“谁说的?!我也给他们烤过!我还给他们煮过奶茶呢!”
“我才不信呢!除非……”吴牧风眼珠一转,“你再给我煮一壶!”
“想得美!你这两天都喝了多少了!”
两人边说边笑,篝火一烧,烤肉架一支,倒真像是回到了草原。
这时身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那声音不轻,听起来似乎来人走得并不快。虽然已经解除了危险,但吴牧风还是本能般站起身,护在男人身前,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地方。
来的是一个老头,他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个扫把,看起来像是这里的下人。他的眼睛直直盯着吴牧风手里的肉串,似乎是被这香味吸引过来的。
吴牧风认得他,在他第一次来这避暑山庄时,他曾在这温泉附近见过他,他记得这老头说话疯疯癫癫的,上次还和他叨叨什麽“奶妈”“死了”“十八年”啥的,像是老糊涂的。
于是他放松下来,晃了晃手里的肉串,“老头,你想吃?”
老头立刻咧嘴笑着点了点头。
“那你等会吧,烤熟了分给你。”
老头赶紧作揖道,“谢谢这两位小哥了!你们真是好人啊!”
吴牧风又蹲回篝火边继续烤肉,老头就安安静静地蹲在一旁,眼巴巴盯着那串肉,看起来很馋的样子。吴牧风随口聊天道,“老头,你是一直在这当差吗?”
老人摇摇头,“我……今年才来的……”
“那你以前在哪干活啊?”
“哎,我啊,最早是在这当差的,後来被轰了出去,只能到处乞讨。後来大概是老天都看我太可怜,于是神仙显灵,收留了我……”
“啥神仙显灵?”
“太上老君啊……”
吴牧风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老头你还真是老糊涂了……”
“谁老糊涂了!”老人脸上有点不快,“他心眼那麽好,一身道袍,留着长胡子,身旁还跟着一堆伺候的小童……和道观里的太上老君一模一样,可不就是神仙下凡嘛!”
一听这话,吴牧风和男人都愣了一下,他们对视一眼,就立刻读懂了对方心中的想法——难道这位就是五王爷收留的丶知道吴牧风身世的老人?
自那日死里逃生後,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过此事。对吴牧风来说,他才不稀罕什麽皇家血脉,他才不要和那些禽兽不如的玩意扯上半点关系。他爹娘就是那对虽然穷但会理直气壮地说“我儿子命最好”的牧民夫妇。
而男人心里的情绪却更复杂。他一直想弄清楚,在他心中一向高大无私的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麽……他记得父亲临去世前拉着他的手,告诉他一定要守好北境,保护当地百姓太平,他从未想过,这句嘱托里是否还有一层愧疚和赎罪……
老头并不知道面前这两个年轻人与他的渊源,他完全沉浸在烤肉的世界里,眼直直盯着吴牧风的手,“这北境的羊……就是香啊……”
这句话似乎立刻把吴牧风从愣神中拉了回来,他赶紧给肉串翻了个面——刚才一直靠着火的那一面都有点糊了。
“那可不!北境的羊最好了!京城的可赶不上!”他故意说得很大声,像在借此撇清什麽关系。
老头点点头,他痴傻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向往,“北境好啊……大草原……无拘无束……牧羊……牧马……也牧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