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如果陛下不想留了,那是最好。万一陛下还舍不得,群臣这边又盛怒难消……你不要夹在中间,两边不是人。”
唐大统领点点头,“我明白。”
妇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今天送走太後最後一程,我也是想开了,命中没有莫强求。太後心气高,争了一辈子,可最後落了个什麽下场呢?”
“她姓苏的能生下皇子,那是她的本事。咱们唐家虽没有什麽泼天富贵,但好歹圣上信任,一家人平安。所以你啊……千万别被这事卷进去。”
“放心吧,姐姐。我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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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出门,北风就灌了进来,唐大统领赶紧紧了紧衣领。副将立刻跟上汇报,“爷,刑部来人了,说有急事要与您当面说。”
唐大统领知道他们所为何事,并不意外,于是他点点头,加快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後走在寒风萧瑟的长廊上,唐大统领边走边问,“你那边有什麽发现吗?”
副将道,“今天您们都去皇陵出殡後,我又回了趟灵堂,确实发现了点奇怪的地方。”
“说。”
“那个掉下来的幔帐,我觉得有点问题……“
“怎麽说?”
“宫里的灵堂装饰,都是最资深的木工做的,做完後还要检查好几轮,理应非常结实。我今天也去看了其他宫殿里的幔帐,就算我用力去拽,最多也只拽下来一个角。纵然他们……弄得激烈了些,也不至于把幔帐整个扯掉……”
唐大统领眉头微皱,“你觉得今天的事不是意外?”
副将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身後口袋里掏出一物,递到唐大统领面前,“爷,您看这个。”
他手里放着两块圆柱形木头。它们粗细丶材质都一样,横截面带着凹凸槽,可以拼在一起。
“这是……挂幔帐的横木?”唐大统领迟疑地问。
副将点点头,“这是两块横木的连接处。”说着,他把两块木头一拼,卡槽扣住,便接成一条长木。
“按说木工设计的榫卯结构最是结实,但您看这里……”他手一指,唐大统领才注意到,原本应该严丝合缝扣在一起的槽中间却有一处磨损,看起来像是用极细长的东西撬了一下。
“连接处松了,所以下面用力一扯,横木就断开了,幔帐才会整个掉下来。”
一听这话,唐大统领脸色骤然沉下来,“所以是有人故意的?都有谁能接触到这个?之前做事的木工,要一一排查。”
“我今天白天都问过了。灵堂是七日前就搭好的。之後梯子就收走了,没有人再上去过。而且像这种破损程度,幔帐不可能坚持七天才掉下来。”
“所以不是木工们在搭灵堂时动的手脚?而是刚弄的?”唐大统领打量着手里那个横木的磨损处,边思考边说,“但那人没有梯子,上不去,那就必然是站在下面,往上扔了什麽东西,打松了横木的连接处?”
“是。而且我怀疑……是这个……”副将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绢,展开後里面是一块狭长的小木片。他拿起木片,将它插进两块横木接面的磨损槽——三者正好扣在一起。
“所以……那人扔的是这个木片?”
副将点点头,“木片打松了横木的卡扣,却也卡在横木中间,所以幔帐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只要用力一扯,木片掉落,横木断开,幔帐也就都跟着掉下来了。”
唐大统领把木片靠近灯笼,仔细研究着——虽然有些磨损,但依稀能看出,它表面涂了漆,隐约好像还有雕刻痕迹。
“这是……木雕?”
“是,感觉像是从什麽木制雕像上掰下来的……看起来……像是只手臂……”
唐大统领捏着这个木片,努力梳理脑子里杂乱的信息,“所以说……捣鬼的人能进入灵堂;能接触到这个材质的木雕;手上还要有些功夫,站在地上就能精准地打中那麽高的横木;还要懂木工,知道哪里是最脆弱的连接处。”
副将点点头,“这人应该……不简单……”
唐大统领眉头紧皱,“会是谁干的呢?而且,他的目的是什麽?是单纯想搞破坏,还是他早就知道……灵堂里要发生什麽?可这种事……有可能提前预判吗?”
一提到白天灵堂里那香艳一幕,副将就有点脸红,“我……明天可以再排查……看看有谁今天进过灵堂……”
“不必了。”唐大统打断了他,“既然刑部来提人了。就让他们处理去吧。此事你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我们不要惹麻烦。”
“是。”
两人正走着,突然前面匆忙跑来一人,副将认出了那是看押男倌人的护卫,赶紧迎上,“出什麽事了?慌慌张张的?”
侍卫跑得气喘吁吁,“回……大统领……刚才有人想……劫狱。”
唐大统领神情一惊,“什麽?人怎麽样了?”
“您……放心……已经被……抓住了……人……没事……”
“什麽人干的?”
“是……宁姑姑派的人……”
副将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谁?”
侍卫表情也有点忐忑,支吾着又重复了一遍,“就是……太後身边伺候的……宁姑姑……”
“你……你没弄错吧?”
侍卫摇摇头,“那人开始不肯说,一用刑就都招了……”
此话一出,副将脸上的表情立刻从警惕变成困惑,“可……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她劫狱干什麽啊?”
“这个……他也不知道了。只说是宁姑姑今天突然找到他,而且给钱很大方……难不成是生气他们在灵堂对太後不敬,怕陛下偏袒,要劫出来自己杀?”
两个属下都是一脸迷茫,但唐大统领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凝重,他感觉自己心里仿佛有一堆碎片,正等待他拼出一个答案……
“那人现在在哪?有多少人知道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