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什麽?你懂什麽叫贱籍。就咱们这些人,就算熬出了名,那也是低人一等的。”
虽然吴牧风心里听得不舒服,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浩哥说得对。回想起初见时,自己舍命救他丶他却冷漠地跑开,自己当时骂的也是“婊子无情”……
可怎麽一听到别人这麽说他,他就这麽生气呢。
“人家干这行啊,这些话估计早就听惯了……你看看那全场,是不是就你自己沉不住气?”
吴牧风被说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憋出一句“知道了。”
浩哥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说什麽,伸手拿起他桌上放的小瓷瓶,“难怪腿伤好得这麽快,有灵丹妙药啊!东先生给的?”
吴牧风红着脸点了点头。
“你小子这也算因祸得福。这可是好东西!专供宫里的!”
“啊……真的假的?”
“不信啊?你看看这戳。”浩哥指了指瓶底的一个大红印记,但吴牧风摇摇头,“浩哥……我不识字。”
“你不认字啊?那我看你有时候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我……”吴牧风不想多说,“就……小时候跟着……教书先生……听过一耳朵……”
“总之,你小子啊,以後离人家远点,人家背後撑腰的人势力可大着呢。不是你我这种人配沾边的……”
吴牧风点了点头。他终于明白为什麽他那麽高傲冷漠了。连林少帅那种人他都不怕得罪,自己这个最低贱的奴隶,又算得了什麽。
“不过啊,也不怪你好奇,他这个人,是挺奇怪的。”
“怎麽呢?”吴牧风心跳得有点快。
浩哥却不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他,“哎,我问你,你觉得他好看吗?”
“我……”吴牧风突然感觉脸颊有点热,他结结巴巴道,“我又不好这口……我……看不出来……”
浩哥笑了,“你紧张什麽,我就随便问问……”
“谁……紧张了……他一个大老爷们……男的我又看不出来……”
浩哥无奈地摇摇头,索性自问自答,“你看他,虽然长得还行吧,但年纪也不小了,怎麽不得二十五六岁了,而且还是个瘸子。就这样居然还能混到今天这麽大的排场,你都不知道其他头牌有多嫉妒。他也不知道有什麽本事,傍上了个那麽厉害的恩主。”
“他有……恩主?”吴牧风也不知为什麽,一听见这个词,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那不废话嘛!你以为梁管家在林少帅耳边说的是啥啊?肯定是报了恩主的名字呗!”
“那……是谁啊?”
“这谁知道……这种大人物一般都很神秘,就算来也有单独的密道,旁人都看不到。但就看梁管家那个巴结法,我估计啊,那人要麽是很大的官,要麽是很舍得花钱……”
“不过他这恩主也是奇怪。咱们这里的倌人啊,要是能被财大气粗的恩主看上,一般就接出去住了。可你看他却一直住在这里,偶尔还出来见见别的客。也不知道他恩主是怎麽想的。”
听了这话,吴牧风突然觉得有点苦涩。他不能理解,既然喜欢一个人,给他提供这麽好的生活,为什麽还要让他去陪别的客人丶被人品头论足丶羞辱取乐?
浩哥好像看出了他的内心,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你也别替人家操心了。人家就算住在这里,那也过得和个大爷似的。整天好吃好喝好招待的,不知有多爽。哪和你我似的啊……”
若放在之前,吴牧风肯定一百个点头同意——只要能让他吃饱饭,就算天天找一百个人来骂他祖宗十八代,他也愿意。
但不知为何,一想到今天那些侮辱,他却又很替他生气。
“你啊,是个角斗的好苗子。好好干,兴许能熬出来。”浩哥语重心长道,“到时候找个清白人家的姑娘过日子,这才是正途。听哥哥一句劝,这醉生楼里的倌人,好看是好看,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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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就像按下了加速键。吴牧风每日就是训练丶吃饭丶睡觉。
刚开始几天还有人拿他替东先生出头的事打趣,但很快说的人也就少了——不断有人因为伤病离开,又不断有新人进来。吴牧风不敢想那些离开的人去了哪里,会有怎样的下场。他只能全力奔跑,不被甩下。
但好在,他跑得足够快。
正如浩哥所说,他似乎天生就该是干角斗的。接受了正规的训练,又在油水很足的饭堂里狠吃了一段时间,他的体能更好了,在角斗场上也更加战无不胜——看台上有更多人喊他的名字,更多银钱砸向他。也有更多人会专程来看他比赛。
但在角斗时,他偶尔也会分神,眼睛不自主看向三楼那个最大的包厢窗口。但他却再也没见过那个瘦削的白色身影。
他在自己的轨迹里生活,训练场——饭堂——庐舍,他没有再见过他。
在他以为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时,危险已悄然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