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晓看着她,眼圈微微有点红。
小姑娘什么剑道大道理都不懂,但她听懂了最后那一句。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叶清寒的手背上,像谷里的师姐们安慰哭鼻子的小弟子那样,笨拙地拍了拍。
“那……那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我陪你去看雪。”她认真地说,“北域的雪山可有名了,师父说一眼望不到头,比什么玄宗的后山气派多了!”
叶清寒怔了怔。
随即,她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淡,却是真的。
“好。”
“还有林大哥!”苏晓晓越说越起劲,掰着手指头数,“还有那位夜昙姐姐——上次她伤好了之后,虽然一句谢都没说,可她走之前把我晒的药材全都按品相分好类了,一定是个好人!咱们一起去,人多热闹……”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说到林澜时,忽然又停下来,小声问:
“叶姐姐,你说……林大哥他们那边,顺利吗?”
叶清寒的目光,微不可察地暗了一瞬。
赵府那一夜的消息,早已传遍东域。
赵家覆灭,赵元启身死——她知道,那是林澜的手笔。
而后他与夜昙的行踪,便再无音讯。
以她对那个人的了解,下一步,必然是听雨楼。
那不是一条能回头的路。
“他答应过要活着。”她最终只是这样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旧痕,“他那个人,别的话未必作数,这句……”
话音,戛然而止。
叶清寒猛地站起身。
石凳在青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苏晓晓吓了一跳,手里的栗子撒了一地:“叶、叶姐姐?”
叶清寒没有回答。
她按着“孤尘”的剑柄,霍然转身,望向东北方的天际——听雨楼的方向。
就在方才那一瞬间,她丹田之内、经脉之中,那缕早已与自身剑意水乳交融的魔气,毫无征兆地、疯狂地悸动起来。
那是一种共鸣——像是幽谷里的一滴水,忽然听见了海啸的声音。
紧接着,苏晓晓也感觉到了。
大地在极轻微地颤抖。桌上的茶盏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院墙外,长街上的喧嚷声诡异地停滞了一拍,随即,镇口传来第一声惊叫。
“叶姐姐,天……天上——!”
苏晓晓仰着头,指着东北方,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只见遥远的天际线上,那片原本铅灰色的云层,正被一道自地平线冲天而起的紫黑色气柱,缓慢却又无可阻挡地——撕开。
裂口在扩大。
紫黑色的魔气如同泼进清水里的浓墨,沿着天幕晕染开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云层、天光,以及天地间所有的颜色。
饶是隔着数百里之遥,那股亘古的、令灵魂战栗的灾厄气息,依旧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了山峦,漫过了溪桥镇的屋脊。
镇上的狗先疯了,凄厉地吠叫着乱窜。
紧接着是满镇的鸡飞、马嘶、孩童的哭喊。
一群飞鸟从林梢惊起,盘旋,随即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一般,扑簌簌地坠落在青石板街上。
苏晓晓踉跄着后退半步,脸色煞白。她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正在本能地战栗,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
“这是什么……叶姐姐,这到底是什么……”
叶清寒立在院中,白衣被骤然狂乱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死死望着那道被撕裂的天幕,握剑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她认得这股气息——青木宗地底的魔藤、林澜体内的天魔木心、她自己剑锋上的那缕紫黑……全都源自于此。
可地底那些,与眼前这片吞天蚀日的浩瀚相比,不过是烛火之于烈日。
“天魔劫。”
她听见自己说出这三个字,声音冷静得近乎陌生。
而那道气柱升起的方位——
是听雨楼。
林澜在那里。
叶清寒只犹豫了一息。
仅仅一息。
随即她转身,一把抓住还在发懵的苏晓晓的手腕,语速快而清晰:“晓晓,听着。你现在立刻回百草谷,把所有能安神、清心、辟邪的丹药全部清点出来,告诉你师父,让谷中弟子布好护山药阵,没有我的消息,谁也不许下山。”
“那、那你呢?!”苏晓晓拽住她的袖子,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叶姐姐你要去哪儿——那边天都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