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两息。
尸体倒下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了林澜身侧。
地窖里安静下来。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略微粗重的呼吸。
“三十四个。”林澜喘了口气,扫视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断了手,有的被灵力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与焦糊味,一具倒在火把架旁的尸体,衣角正在燃烧,冒出一缕青烟。
“都是筑基期以上。”夜昙低声说,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冷静地陈述道,“这还只是外围据点。”
她转头看向林澜,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冷意:“听雨楼的反应会很快。从我们动手到现在,外围还有三波正在合围,最多还有一刻钟。”她的目光随即转向地窖最里面那扇紧闭的铁门,“铁门后面有呼吸声。两个。一个在地上,一个站着——站着的那个,气息比外面这些都稳。”
筑基后期。至少筑基后期。
林澜攥紧了手中的千年青心木短剑,剑身上还沾着血,在昏暗的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嘴角扯出一个笑:“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
他走向那扇铁门。门上刻着复杂的禁制符文,在火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他看了夜昙一眼。
她正好也在看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不需要多说什么。
这是他们这些天来配合的默契——他进攻,她掠阵;他吸引正面火力,她找破绽一击毙命。
这一套打法,他们已经在三个据点用过了。
每一次都是血战,每一次都是险胜。
夜昙走向那扇铁门,脚步无声。
走到门前,她抬起手,指尖贴上门板——那上面有禁制,她能感觉到灵力的波动在指尖跳跃,像一条蜷缩的毒蛇。
“我来破禁制。”她说,声音很轻,“你先歇一口气。”
林澜靠在墙上,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他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体内的天魔木心在隐隐发烫——那是它在吞噬魔气、转化能量的征兆。
这一路杀过来,他已经吸纳了不少这些刺客身上残留的魔气碎片,暂时维持着战力。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看着夜昙的背影。
她站在铁门前,指尖在禁制纹路上游走,动作极轻极稳。
烛火的余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道剪影。
高领遮住了她的魔纹,但林澜知道,那道紫色的脉络此刻一定在她锁骨下微微发亮——那是她在运使魔气的迹象。
“夜昙。”他忽然开口。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嗯。”
他的目光落在她左肩——那里的衣料被鲜血浸透了一小块,颜色比旁边的青灰色深了几分。“伤口怎么样?”
“皮肉伤。”她说。顿了顿,补充道,“不影响战斗。”
林澜沉默了一息。皮肉伤。她说得轻描淡写,可他知道那一刀至少深了两指——他听到了刀尖划过骨头的声音。
“……等结束了,我给你上药。”他说。
夜昙的手指在禁制上停了一瞬。然后她继续动作,声音还是那么平:
“好。”
铁门上的禁制在她指下一点一点地剥离、瓦解。微弱的灵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又熄灭。她用了大约二十息的时间,把最后一道禁制纹路抹去。
“可以了。”她向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匕首转了个花,刀尖朝下,“我先进。”
“一起。”林澜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你左,我右。”
夜昙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又被她惯常的冷淡盖住了。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息。
然后,林澜抬脚踹开了铁门。
“嘭”的一声闷响,铁门向内倒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昏暗的光线从门外涌入,照亮了里面的场景——
一个更深的地下室。
四壁是潮湿的青砖,角落里堆着几只木箱。
地上躺着一个人,看衣着是听雨楼的刺客,已经没了气息,胸口有一个透明的窟窿,是被灵力贯穿的。
而在那具尸体旁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袍角绣着几朵隐约可见的梅花。
他看上去四十来岁,面容清癯,颌下留着一缕短须,正背着手,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的目光越过倒下的铁门,落在林澜和夜昙身上,嘴角微微一挑。
“哦?来得比我预想的快。”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悠然,“看来外面那些废物,确实没能拖住你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