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抱着他。
她跪坐在荒草里,把林澜的上半身放在自己腿上。匕首还插在他的胸口——她没有拔,因为她知道现在拔出来,林澜会在片刻之内死透。
她的左手按在林澜的伤口周围,右手在他的腰间快速摸索,找出他随身携带的最后一枚回元丹。
她把丹药塞进他嘴里,用指尖把它推进他的喉咙深处。
然后她低下头。
凑到林澜耳边。
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那是她们在死士营被卖进去的第一年,被一个看守她们的老嬷嬷悄悄说过的一句话。
那个嬷嬷后来被听雨楼主发现并处死了,因为她对死士营的孩子说了不该说的话。
夜昙记了十八年。
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她现在说了。
“——别死。”
林澜的身体猛地一抽。
疼。
那是丹药强行聚起一线生机、与碎裂内脏拉扯而来的剧烈战栗。
夜昙按住他的肩膀。
“刀没碰到心脉。”她说,语气平淡,“但这种情况……左肺第二次穿刺,加上之前的胸骨碎裂……”
她停了一下。
“你撑不过两个时辰。”
像一句诊断。
她说完这句话后,做了一件事。
她解开了自己夜行衣的外层束带,把外衣脱下来,团成一团,极其小心地垫在林澜胸口匕首的周围,用束带将残存的布料在胸背上死死绑紧。
固定住利刃,并强行止血。
布料接触伤口的瞬间,林澜又是一阵剧痛,但创口流血的速度确实慢了下来。
然后她站起来。
她没有说“我背你走”。
她直接蹲下身,把林澜拉起来,让他伏在自己背上。
她的背很窄。
肩胛骨硌人。
脊柱的弧度在贴身的内衬下清晰可辨。
她身上有血的味道、汗的味道、还有一种极淡的、属于金属和药粉的味道——那是听雨楼刺客常年接触暗器和毒药留下的职业气息。
她背着他开始跑。
不再是之前那种半走半跑的速度。
是全力奔跑。
她的呼吸在三十步之后就开始急促了——她自己也有伤,左手腕的伤口在重新大量出血,腹部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横切口,血从内衬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脚下的草地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暗色痕迹。
但她没有停。
她的脚步仍然精确,仍然高效,但不再是“最高效率的移动”。
而是“不惜一切代价的移动”。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就是一个刺客和一个人的区别。
林澜伏在她背上。
由于胸口垫了厚厚的外衣团,那柄匕首的刀柄顶在夜昙肩胛骨的侧方,每一次颠簸都带来钻心的钝痛。
他的意识在继续涣散,视野中的月亮变成了三个,又变成了一个,又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光。
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
通过后背传来的。
很快。很用力。每一下都像是在撞他的胸口。
他忽然想说一句话。
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
心楔中传过去一个模糊的、带着血腥味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