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根部每一根细绒毛上沾着的微小水珠——是夜里呼出的热气凝结的。
她的眉头没有蹙起来,嘴角甚至微微有一点上翘的弧度,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了什么。
下唇上那道昨夜咬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暗红色的,像一粒被按在唇上的朱砂。
林澜盯着那粒血痂看了两息。
然后他抬起右手,用食指的指背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鼻尖。
叶清寒的睫毛抖了抖。
没醒。
他又碰了一下。这次指背从鼻尖向上滑到了眉心,顺着眉骨的弧度划到了太阳穴的位置。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鼻子轻轻哼了一声,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像是在躲避什么扰人的东西。
抓着他衣襟的那只手收紧了一点。
林澜嘴角动了一下。
“叶清寒。”
他压低声音叫她。不是心楔传音——是正常的、用嗓子发出来的、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沙哑质感的人声。
她的呼吸节律变了。从深长的睡眠呼吸变成了浅而快的将醒呼吸。
眼睛没睁。
但意识已经从心楔里传过来了——一团模糊的、带着起床气的、还裹着睡意的意识团块,像一只被从窝里拎出来的幼猫,毛炸着,不情不愿。
“……几时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的颈窝里,含糊得几乎听不清。
“卯时刚过。”林澜从窗口透进来的天光判断了一下,“下雪了。”
这句话让她的意识清醒了两分。
“雪”这个字在她识海里激起了一圈涟漪——剑修对天候变化有本能的敏感,雪意味着能见度下降、足迹暴露、灵力运转受寒气干扰。
她终于睁开了眼。
灰蓝色的虹膜在刚睁开的一瞬间有些涣散,瞳孔还维持着睡眠时放大的状态,过了两三息才重新聚焦。
琥珀色的环纹在外缘懒洋洋地闪了闪,竖椭圆的瞳孔缓慢地收缩到正常大小。
她看见了他的下巴。
然后视线上移,看见了他的嘴唇、鼻梁、眼睛。
对视。
叶清寒在对视的那一瞬间彻底清醒了。
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不是因为光线,是因为记忆。
昨夜发生的一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他的嘴唇在她锁骨上的触感、他的手掌覆在她胸口时薄膜融化的温度、心楔里那片暗玫瑰色的海、以及——
他在识海深处没能藏住的那个字。
她的耳尖红了。
是那种纯粹的、血液冲上来的、属于人类的红。那种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又从耳廓慢慢爬上了颧骨。
她把脸从他颈窝里拔出来,目光闪避了一下,落在了他胸口自己那只手上——那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襟。
她松开了手。
动作有点太快,像被烫到了似的。
“……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
她说着就要坐起来。
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右肩就传来一阵猛烈的酸胀——昨夜她用受伤的右手和他十指相扣,虽然当时被情绪和感官淹没了没觉得疼,现在冷静下来,整条右臂从肩峰到肘关节都在抗议。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林澜伸手,掌心按在她的左肩上,不轻不重地把她按了回去。
“急什么。”
他自己先坐起来。断肋在改变体位的过程中钝钝地疼了一下,他面不改色地吸了口气消化掉,然后伸手去检查她的右臂。
绷带确实松了。
他解开重新缠——手法算不上多熟练,但胜在力道均匀。
绷带从肩峰绕过腋下,再斜向上交叉固定在锁骨前方,形成一个简易的悬吊结构,限制肩关节的活动范围。
缠到一半,他的指腹擦过她腋下一小片没有被薄膜覆盖的皮肤。
叶清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林澜抬眼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