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熟悉。
他重新把手按了上去。
……
念头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它们来得非常自然,一个接一个,逻辑严密得挑不出毛病。
——三个月前如果有这个东西,你不会跑。
这话是对的。他确实跑了。
——师尊死的时候你在一百丈外,那一百丈,是修为的距离。
也对。筑基中期和金丹之间隔着的就是这一百丈。
——你今天杀一个赵坤,用了三根肋骨、一条左臂、半条命。
赵家摆在明面上的就还有三十五个筑基后期,六个金丹。
你打算用什么去换?
你还有几根骨头?
林澜的手指在树根上收紧了。
——刚才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他愣住了。
——把手按在他眉心上,感觉他从里面塌下去的那一下。你笑了。你还想起身去追那两个护卫,想杀了他们,想杀掉所有赵家的人。
——你不是不敢承认。你是还没习惯。
林澜的额头上开始渗汗。汗从鬓角滑下去,滴在树根上,被吸进去了,连一点水痕都没留下。
他停下来,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这是我在想,还是它在想。
答案是他不知道。
那些念头没有别的声音,没有别的腔调,没有任何一个字听起来像外来的。
它们就是他自己的口气——他和自己讲道理时的那个口气,从七岁用到现在。
他分不清。
……
也就在这时,画面开始出现在他的眼前。
掌心底下那个东西自己翻上来的,像一口井里浮起一件旧物。
他看见一间他从没进过的石室。
一个白发老者盘坐在蒲团上,面前跪着一个年轻人。年轻人穿青袍,脊背挺得很直,头发是黑的,脸上没有一道皱纹。
林澜的呼吸停了。
他认得那张脸。
那是师尊。比他现在大不了几岁的师尊。
老者把一枚令牌递过去。
“从今往后,你就是青木宗掌门。青灵泉眼底下的东西,是我们世代的责任。它不能落入外人之手,更不能被放出来。”
年轻的陈青岳双手接过令牌。
“若有一日宗门不保,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毁掉它。”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年轻的陈青岳没有立刻答应。
他跪在那里,捧着令牌,低着头,很久没有出声。久到老者叹了口气,抬手要去扶他。
然后他抬起头。
“是。”
一个字。
画面就在这里断了。
……
林澜跪在坑底,掌心贴着树根,肩膀在抖。
师尊犹豫过。
那一刻他跪在蒲团前,捧着那枚令牌,也算过这笔账。也想过守着它意味着什么,想过要用一辈子去换什么。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