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了。”
他的手指用力。
“三个月了,赵坤。”
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碎了。
“我每天都在想,该怎么杀你——”
一声很轻的、像是熟透的果子从里面塌下去的闷响。
赵坤的身子软了。
眼睛还睁着,瞳孔涣散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面容扭曲成一个说不上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的表情,永远停在了那里。
林澜的手指还按在他的眉心上。
他没有松开。
他又按了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死人的额头是软的,指腹陷进去,再弹回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终于停了。
然后发现自己的右手松不开了——五指痉挛着扣在那张脸上,得用左手去掰。可他的左手是废的。
他只能用牙。
他低下头,咬住自己的右手小指根,一点一点把手指从那具尸体上撬开。指关节脱离时发出细微的、像掰断枯枝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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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泥里。
心跳得很重,血在耳后一下一下地撞。
然后那股东西来了。
从丹田深处漫上来,温的,稠的,像有人往他冻僵的四肢里灌了一碗热酒。
断掉的肋骨不疼了。
左肩那个洞不疼了。
膝盖上翻开的皮肉也不疼了。
所有的疼被一层软东西托住,浮了起来。
世界忽然变得很清楚。
他能听见二十丈外夜昙的匕首割开衣料的声音,能听见血从赵坤后颈渗进泥里、被慢慢吸走的动静。
他甚至分辨得出,脚边那滩血正在变凉。
心楔在丹田里跳。一下。一下。
跳得很欢快。
不知道是他在高兴,还是它。
他转过头,又看了那具尸体一眼。
锦袍的下摆泡在泥水里,颜色已经分不清原本的青灰。
裆部湿了一大片,正沿着布料的纹理慢慢往下洇。
那缕沉水香彻底没了——被腥臊压死在泥里,再也捡不回来。
死之前,赵坤是怕的。
林澜把这个念头在舌头上翻来覆去地含了一遍,像含一块糖。
他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撞得断骨一阵一阵地疼。
三个月了。
原来是这个滋味。
远处,银芒还在闪。夜昙正与那两名护卫周旋。
林澜转过头,看着那两个人。
一个念头浮上来,清晰、平静、理所当然:
那两个也是赵家的。
他的身体已经先站起来了半寸——
然后他停住了。
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刻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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