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宁可他再多说一句。多说一句她就能反驳,能吵,能把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全推回去。
可他不说。
灵雾从山道那头卷过来,卷过两个人中间,把血腥味冲淡了些。
“你那只手,”她终于开口,“还有多久。”
林澜没睁眼。
“叶师姐见过冬天冻死的树吗。先是梢头黑,然后是枝子。等黑到主干上,开春就不发芽了。”
“我问你多久。”
“到不了明天。”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
“你——”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
她该走的。
往北四十里有条溪,他方才已经把路说清楚了。她的伤三日内能好个七八成,剑还提得动,一个人出秘境虽然险,但不是走不成。
她该走的。
可她的脚没有动。
她盯着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青色又往上爬了一分。方才还在腕骨上头一寸的那条线,此刻已经钻进了袖口里,不知道爬到了哪里。
她知道那种东西能救。
那天在泉水边发生那些事之后,她就知道了。
叶清寒的手指蜷了一下。
不行。
她是天剑玄宗的首席弟子,是叶家的嫡女。她入门那年在剑冢立下的誓,那些师尊的一句句教诲。她不能——
那就让他死在这儿?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死在这儿,她欠他的情就还不上了。她叶清寒这辈子最不能忍的就是这个——不是死,不是伤,是背着一笔算不清的账活下去。
而且——
她的目光落在他袖口那道往上爬的线上。
而且反正泉边那一夜,她都已经给过——
她把这个念头掐断了。
掐得太用力,指甲陷进了掌心。
不一样。那一夜是他强来的,她是被逼的,她连一分一毫都没有点过头。这一次是……
这一次是什么?
她答不上来。
“叶师姐。”
叶清寒猛地回过神。
林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仍靠在岩壁上,脸色苍白得厉害。袖口下那道暗色的痕迹又往上爬了一寸。
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
“还能撑多久?”
“照这个样子?”林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不好说。”
叶清寒没有再问。
山洞里安静下来。
灵雾沿着石壁缓慢流淌,洞外的风灌进来,把她额前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林澜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叶师姐,其实有个办法。”
“有话就说。”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可以……”
她的嘴唇抿住了,脸上的那抹红更掩盖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