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她盯着他看了三息。
他笑眯眯地回望,扇子又摇起来了。
槐树上的蝉叫得更响了,像是在起哄。
摊主婶子在灶台后头偷偷瞄了一眼这对年轻人,嘴角抿着笑,手上多舀了一勺碎冰,悄悄添进了那碗还没动的绿豆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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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寒用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从客栈二楼的房间里走出来。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把门打开又关上了。
前两次,她分别在门缝开到一指宽和两指宽的时候,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那件——
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东西。
“衣服”?这两个字对它而言是一种侮辱性的高估。
林澜从油纸包里抖出来的时候,她以为是几条丝带。
白色的,蓝色的,缀着银线与碎水晶的几条丝带,中间用极细的金链和几朵琉璃花扣串联起来。
摊开在床上的时候,像一只被拆散的风筝,看不出任何能够遮蔽人体的结构逻辑。
“这是什么。”她当时的声音很平。
“水着啊。”林澜理所当然地回答,“夏天嘛。我打听到镇外三十里有一处以水为主题的秘境,风景很好,适合避暑。你看这做工,蚕丝的,还有防水禁制——”
“林澜。”
“嗯?”
“这不够遮住任何一个需要被遮住的部位。”
“够的够的,你穿上试试就知道了。”
她没有试。
她把那堆丝带扔回了油纸包里,坐在床沿,沉默地喝完了他带上来的绿豆沙。
然后林澜说了那句话。
“剑侍的最后几天,”他靠在门框上,扇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总不能赖账吧?叶长老。”
所以现在,她穿着它了。
白蓝相间的绸带从颈后绕下,在胸前交叉,勉强兜住了该兜住的部分——但那个“勉强”用得非常勉强。
薄如蝉翼的蚕丝贴着肌肤,几乎是透明的,只在关键处多叠了一层,形成若隐若现的朦胧感。
腰侧是两条极细的金链,垂着几朵指甲盖大小的琉璃花,随动作轻轻摇晃,叮叮咚咚地响。
下身更是只有窄窄的一片,两侧用蓝色丝带系成蝴蝶结,仿佛一扯就会散。
最过分的是那条从肩头垂下的半透明纱质披帛——它的存在意义似乎是“遮挡”,但实际效果恰恰相反:水蓝色的薄纱覆在白皙的肩背上,把底下细腻的肌理映得更加清晰,像隔着一层春冰看水底的白玉。
叶清寒的头发被她自己重新挽过了。
没用木簪,换了那套水着里附带的一枚冰蓝水晶发冠,将大半青丝拢成高马尾,余下的几缕散在肩侧和胸前,反而成了她最后的遮羞屏障。
她站在客栈门口。
脊背绷得笔直。
下颌微抬。
表情冷得像三九天的剑脊。
然而耳根——从耳垂一直烧到耳廓——是透明的、藏不住的绯红色。
那红色顺着她白皙的脖颈往下蔓延,锁骨窝里像落了一瓣桃花。
“走吧。”
她的声音很稳。稳得像在宣布一场剑道考核的规则。
但她的手一直攥着那条披帛的边角,指节泛白。
镇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日头虽烈,但夏日市集的凉棚搭得密,卖冰饮的、卖瓜果的、卖符扇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行人不少——散修、凡人、走镖的、卖艺的,混杂在一处。
叶清寒踏出客栈廊檐的第一步,三丈内的空气就安静了。
一个挑着西瓜担子的汉子停下脚步,扁担从左肩滑到右肩,西瓜差点滚下来。他嘴巴张着,一只苍蝇飞过去他都没注意到。
凉茶摊后头两个嗑瓜子的散修,瓜子壳掉在膝盖上浑然不觉。其中一个手里的茶碗倾斜了,凉茶浇了一裤腿。
一位带着女儿买糖葫芦的妇人下意识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孩子从指缝里偷看,奶声奶气地说:“娘,那个姐姐好漂亮,她是不是仙女?”
妇人没回答。她自己也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