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前院各处,有的在交谈,有的在打量四周的布置,有的则和林澜一样——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上在暗中评估着赵府的防御。
林澜的扇子重新展开,遮着半张脸,目光从扇骨上方扫过人群。
一个穿着暗红色袍服的中年男人站在前院正中的假山旁,正和一位白发老者低声交谈。
中年人身形高大,面容方正,颌下蓄着短须,气度沉稳,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压。
他的修为被某种法器压制着,表面看只有筑基巅峰,但林澜的神识在触及他周身三尺范围时,碰到了一层极其致密的灵力壁障——
金丹。
而且不是初期。
中年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朝林澜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
淡到像是在看一只从面前飞过的蚊虫。
然后就收回去了。
林澜的心跳没有变化。
他甚至朝那个方向多看了两眼,故意露出一种纨绔子弟看到大人物时那种既好奇又怯怯的表情——嘴巴微张,眼睛发亮,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地别过头去,用扇子挡着嘴跟身后的夜昙嘀咕:
“那人谁啊?好大的架子。”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被周围三五步内的人听到。
几个路过的宾客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又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少主。
夜昙没有回应。
她站在他身后,目光低垂,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但在心楔的联结深处,一条极其微弱的意识传了过来。不是语言,不是画面,只是一个方位感和一组数字——
假山。东北角。三丈二。
她在告诉他:假山东北角的位置,距离那个金丹中年人三丈二尺。
那是银针的最佳投射距离。
林澜用扇子遮着嘴角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前院尽头那座连接中院的月洞门。月洞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
**“群贤毕至”**
笔力遒劲,墨迹如新。
一个赵家的管事从月洞门里迎出来,满面堆笑,朝着新到的宾客们拱手作揖。他的声音洪亮而油滑,在整个前院回荡:
“诸位道友远道而来,我家老爷感念至深!宴席设在中院揽月阁,还请诸位移步——酒菜已备好,老爷稍后便到!”
人群开始向月洞门移动。
林澜收起扇子,插进腰带里,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混入人流。
经过月洞门时,他的肩膀几乎贴着门框——不是因为门窄,是他故意走歪的,歪到像是喝醉了酒一样。
这个角度让他的身体短暂地遮挡住了夜昙,而夜昙在那不到半息的遮蔽中,右手闪电般地在门框内侧摸了一下。
指尖触到了一道凸起的灵纹。
困锁阵的外延节点。
位置和布防图上标注的完全一致。
她的手缩回袖中,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两人穿过月洞门,走进了中院。
揽月阁是一座三层的木质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檐下挂满了赵家的族徽灯笼——黑底金纹,一头张牙舞爪的貔貅。
阁前的空地上摆着十几张圆桌,每张桌上都铺着雪白的桌布,摆着精致的杯盏和时令灵果。
林澜扫了一眼座次。
主桌在最前方,正对着揽月阁的正门。主桌后面是一面巨大的紫檀屏风,屏风上雕着“百兽朝凤”的图案,凤凰居中,百兽环绕。
主桌上摆着七副杯盏。
七个位置。
赵家的核心人物,都会坐在那里。
包括赵元启。
林澜的目光在主桌上停留了不到一息,就移开了。
他大大咧咧地挑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灵果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歪在椅背上,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
“就这灵果?还没我们碧波宗后山野生的甜……”
夜昙站在他椅子右后方。
不坐。暗卫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