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走到她身侧。
他没有看她的脸。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上,搭在了她持剑的右手手背上。
木心的纹路与她经脉中外溢的魔纹在接触的一刹那产生了共振。
那种感觉很奇特。
像两条频率不同的河流在交汇处互相冲撞,浪花四溅,但在溅射之后,两股水流的边界处出现了一条极窄的、两种颜色混合的过渡带。
灰色与紫色在他们掌心的接触面上交融,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的膜。
心楔在两人的识海深处同时震了一下。
那毫无痛楚,纯粹是一种确认。像钥匙插进锁孔后的那声“咔”。
叶清寒的呼吸稳了一些。
魔纹在她经脉中的灼烧感被心楔传来的锚定力削弱了——并非彻底消除,仅仅是从烈火焚骨的剧痛,降成了沸水浇烙般的刺痛。
她反手一握,带血的指节紧紧扣住了林澜微凉的掌心。
两人的气机在这一刻通过心楔与交叠的双手彻底贯通。
灰紫色的魔气与木心的枯萎之力缠绕着攀上孤尘剑的剑刃,将原本清亮的剑身染成了一种诡异而深邃的暗芒。
气流在他们脚下无声地炸开,卷起地上的枯叶与血雾。
“走。”
没有多余的交流,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暴起,化作两道残影,迎着那令人窒息的金丹威压,决绝地扑向了卫姓男子。
……
两道残影撞上暗金剑光的瞬间,山脊上的空气被挤得炸裂。
叶清寒在左,林澜在右。
她从低处起剑,剑尖贴着地面挑起一片碎石,灰紫色的剑芒裹着石屑如暴雨般泼向卫姓男子的下盘;林澜则以木心薄膜覆掌,从右侧斜插进对方的中线,五指成爪,直取肋下。
卫姓男子右脚向后撤了半步,漆鞘长剑以剑脊为轴横扫——一剑扫开碎石与剑芒,暗金光弧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弯月。
弯月的余势未消,他左掌已经拍出,掌心漩涡精准地对上了林澜的爪尖。
林澜早有预判。
他在指尖触及漩涡前半寸骤然变招,五指收拢成拳,拳面上木心的薄膜在收拢的瞬间被压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灰色亮点,却并未用于直接攻击。
拳头在漩涡前猛然停住,指关节弹开,那粒灰色亮点以弹丸的速度射向卫姓男子的面门。
微不足道的小伎俩。
但它迫使卫姓男子偏头。
偏头的那半息里,叶清寒的第二剑到了。
孤尘剑从下方翻起,剑尖直刺对方偏转后暴露出的颈侧。
剑身上的灰紫纹路比三息前又浓了一层,混沌光点在剑尖嗡嗡作响,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扭曲了周围的光线,使得剑尖看上去像是在水中折射后的幻影——实际位置与视觉位置之间存在约两寸的偏差。
卫姓男子没有上当。
他的剑回得极快,剑锋准确地格在孤尘剑的实际位置上,暗金纹路绽出的热浪将那团混沌光点再度逼退。
但这一次,光点没有像先前那样炸裂——灰紫色的东西被叶清寒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重新压回了剑身,沿着血槽倒流回剑格,再经由她的掌心灌回经脉。
她在回收。
回收之后再释放。
每一次循环,魔气与剑意的融合度都会被强行推高一线。
代价是经脉壁上的灼伤逐次加深——她的右手手背上已经能看到几条暗紫色的细线从袖口下蔓延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行。
第三合。第四合。第五合。
两人像两只被逼入绝境的狼,围着一头远比自己强大的猎物不断撕咬。
林澜负责制造空隙——木心弹丸、蔓体偷袭、灵力噪点,任何能让对方分出哪怕四分之一息注意力的手段他都用尽了。
叶清寒负责输出——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重、更快、更不稳定,剑身上的灰紫纹路已经从蛛网状演变成了完整的、覆盖整个剑面的脉络图。
第七合时,卫姓男子的剑速提了一档。
没有征兆。
就像一台机器被人拧动了旋钮,所有参数同时上调。
他的漆鞘长剑在一息之内连出三剑——第一剑逼退叶清寒,第二剑扫开林澜的掌击,第三剑反手回刺,剑尖上凝着的暗金光点直接命中了林澜左肩。
不是像之前那样只是擦过,而是命中,确确实实的命中。
光点钻入肩头的瞬间,林澜听到了自己肩胛骨碎裂的声音。
那声音从骨头内部传来,闷闷的,像踩碎了一块干泥。
左臂从肩膀以下瞬间失去了知觉,整条手臂垂了下去,手指不受控制地张开。
剧痛在半息后才姗姗来迟——烧灼般的,从碎裂点向四周辐射,痛得他的视野边缘泛起了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