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确实爬起来了,在叶清寒的膝盖触地之前,用唯一还能动的右手揽住了她的腰。
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石板很凉。
凛冽的山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吹在他们满是伤口的皮肤上,疼得发麻。
林澜仰面躺着,叶清寒半趴在他胸口,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湿热的血雾喷在他的皮肤上。
他的右手搁在她的后背上。
指尖能感觉到她脊柱两侧的肌肉在不规则地抽搐——那是魔气退潮后的余震。
她的体温在下降,后背的衣料早已被暗金灵力烤成了碎片,裸露的皮肤上交错着灼伤、擦伤和正在褪色的紫色纹路,摸上去粗糙而滚烫。
“别睡。”
林澜的声音从胸腔里震出来,闷闷的,带着液体被搅动的杂音。
他能感觉到叶清寒的睫毛在他颈窝里一下一下地扇动,频率越来越慢——那是意识正在滑向深渊的信号。
他用右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背。
不重。但掌心触及灼伤皮肤时,叶清寒的身体猛地一僵,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含糊的、介于呻吟与咒骂之间的气音。
“……疼。”
“疼就对了。疼就是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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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的时间不长。也许一刻钟,也许更短。
林澜先动的。
右手撑地,掌根磕在碎裂的石板棱角上,割出一道浅口,他没在意。
左臂依旧垂着,从肩胛到指尖像一截挂在身上的死肉,偶尔有针刺般的电流从碎裂的骨缝里蹿出来,提醒他那条胳膊还连在身上。
他先坐起来,胸腔里的血液随着体位改变咕噜咕噜地晃荡,一阵剧烈的咳嗽迫使他偏过头去,吐出一小摊混着泡沫的暗红色血块。
血块落在石板上,在冷风里冒了几秒的热气。
叶清寒比他慢了几息。
她从他颈窝里抬起脸的时候,眼神还是涣散的,灰蓝色的瞳孔对焦了两三次才真正看清眼前的人。
她的左手摸索着撑住地面,手指在石缝间抓了个空,指甲劈了一片。
她没有吭声,只是皱了一下眉,换了个位置重新撑。
林澜把右手伸过去。
她看了一眼那只手——指节肿胀,虎口有干涸的血痂,中指和无名指还在微微发颤。
她握住了。
两个人互相拽着,像两根靠在一起才不会倒的朽木,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站稳的瞬间林澜的膝盖软了一下,叶清寒的左手立刻收紧,五指扣进他腰侧的衣料里,指节发白。
“往前走。”林澜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前面半里有个……废弃的哨塔,能挡风。”
叶清寒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他废掉的左臂搭上自己的左肩,用脖颈和肩头夹住,空出她仅存的一只能用的手扣住他的腰带。
她自己的右臂也废了——碎裂的肩骨让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半悬着,每走一步都会随着惯性轻微摇晃,像一截挂在树上被风吹动的断枝。
两个人就这么搀在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满地的碎石与裂缝,朝山脊的另一侧挪动。
走出第十步的时候,林澜才真正腾出心神来看她。
之前的战斗里没有余裕。
冲击波掀翻他的那一刻没有余裕。
接住她的那一刻没有余裕。
方才躺在地上听她喘息的时候,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他也看不见。
现在她就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侧脸对着他。
暮色将尽,天边最后一抹铜红色的光从云层的裂隙中漏下来,斜斜地打在她脸上。
她右半边脸上的鳞纹确实在褪——但没有褪干净。
那些细密的暗紫色线条已经从先前的几何图案退化成了更自然的、类似霜花的纹路,沿着颧骨和太阳穴的弧度散开,像冬天清晨结在窗玻璃上的冰凌花。
纹路的颜色也从浓郁的暗紫变成了一种接近薰衣草的浅灰紫,在夕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不仔细看会以为是光线在皮肤上造成的错觉。
她的右眼已经恢复了灰蓝色,但虹膜的外缘残留着一圈极细的琥珀色环纹,像是被高温烧过的陶釉在冷却后留下的窑变。
瞳孔也恢复了圆形,只是在某个特定角度——比如她微微侧头、光线从下方照上来的时候——瞳孔的边缘会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竖纹,像猫眼石在转动时才会显现的光带。
她的头发也变了。
原本是纯粹的黑色,现在从发尾开始,大约最末三寸的位置,颜色变成了一种极深的靛紫。
不是整根发丝都变,是发丝的外层——像被什么东西浸染过,颜色渗进了发质的表层结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