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交给我。”
风停了。
叶清寒身后那对魔气凝成的羽翼在展开的瞬间,将方圆十丈内的气流全部吸纳、压缩、绞碎。
空气被抽干后的真空只维持了不到半息,紧接着便被更浓稠的、带着铁锈与腐花气味的魔气填满。
卫姓男子的瞳孔缩了一缩。
他看清了。
叶清寒的右半边面孔上,暗紫色的纹路不再像血管那样蜿蜒——它们重新排列了。
细线彼此交叠、缠绕、编织,在她的右颊与太阳穴处形成了一片精密的、类似鳞甲的几何图案。
图案的中心恰好是她那只金色竖瞳,仿佛所有的纹路都是从那只眼睛里生长出来的。
左半边脸仍是她自己的。
苍白的、带着血渍的、属于天剑玄宗前首席弟子叶清寒的脸。
眉骨上有一道旧伤,是方才碎石崩裂时划的。
左眼的灰蓝色瞳孔里倒映着对面那柄燃烧的暗金长剑。
一张脸,两个世界。
她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没有任何一个训练有素的剑修在出剑前应当完成的呼吸调整与重心转换。
她只是——向前。
孤尘剑拖在身侧,剑尖几乎贴着地面,紫色雾气从剑身上垂落,在石板上拖出一条焦黑的痕迹。
她的步伐不像剑修,不像刺客,不像任何一种经过系统训练的身法。
像豹。
从灌木丛中弹射而出的豹。
卫姓男子迎上来了。
暗金光鞘包裹的长剑从正面劈下,那一剑的重量足以将整条山脊劈出一道裂缝——事实上它确实劈出了裂缝。
剑锋落空的位置,石板炸裂,碎片向两侧飞溅,裂纹沿着地面延伸出去七八丈远。
落空了。
叶清寒在那一剑劈下的前一瞬侧身,整个人几乎是平行于地面横掠过去的。
她的后背距离剑锋不到三寸,暗金光鞘的热浪烤焦了她背上的衣料,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与蔓延至脊柱的紫色鳞纹。
孤尘剑从下方撩起。
这一剑没有灰紫色的混沌光点,没有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没有任何多余的附加。
剑身上的紫色雾气在出剑的瞬间被她全部压回了剑格以内——整柄剑变得干净、透明、冰冷,像一泓被冻住的孤尘。
纯粹的剑。
卫姓男子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放大。
因为他认出了这一剑。
天剑玄宗,立宗剑式,第一式——“素问”。
所有天剑玄宗弟子入门后学的第一剑。
最基础的、最简单的、没有任何灵力加持的一式横撩。
每一个刚拿起剑的孩子都会被师父握着手腕,一遍一遍地重复这个动作,直到肌肉记忆深入骨髓。
叶清寒用这一式最简单的剑,去迎那一式足以劈山的暗金杀招。
剑锋相交。
声音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声音本身被那个碰撞点吞噬了。
暗金光鞘与孤尘剑面接触的刹那,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接触面上产生了湮灭一般的冲击。
金色的灵力与紫色的魔气在剑刃交汇处互相吞噬、互相抵消,释放出的能量以冲击波的形式向四周扩散——冲击波经过之处,石板龟裂,草木枯萎,连空气中的水汽都被蒸干了。
林澜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后脑勺磕在碎石上,眼前一黑。
他用右手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肉里,靠疼痛把自己从昏厥的边缘拽回来。视野恢复的第一秒,他看到的画面让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叶清寒的孤尘剑断了。
从剑身中段断裂,上半截旋转着飞出去,插进了十丈外的一棵枯树里。她手中只剩下半截剑身连着剑格,断口处的金属截面泛着暗淡的紫光。
但她没有停。
断剑在她手中反握,剑格朝前,断口朝后。
她的身体借着冲击波的反弹力旋转了半圈,像一枚被抛出的飞刀——整个人连同断剑一起,螺旋着钻进了卫姓男子的暗金光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