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院门前汇合。
苏晓晓背着一只比她上半身还大的药篓,里面塞得满满当当——药材、锅碗、干粮、被褥卷,最上面还横着两把铁铲,铲柄上绑了几束晒干的艾草,随着她走路一颤一颤的。
“你搬家呢?”林澜看着那只药篓,语气真诚。
“这都是必需的!”苏晓晓理直气壮,拍了拍篓沿,“你说那边什么都没有,荒山野岭的,总不能喝西北风吧?”
叶清寒立在廊柱旁,剑匣斜背,素色襦裙外罩了件青灰的行路披风。晨风将她鬓边的碎发吹起又落下,面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林澜注意到——她腰间的衣带上系了一朵小小的绢花。
淡青色。
被她压在披风下面,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没有说什么。
只是走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不到半息,然后继续往前。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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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小镇,沿着东南方向的山道行了约莫两个时辰,人烟便彻底断了。
道路从青石板变成了夯土,又从夯土变成了长满杂草的野径,最后连野径都消失了,只剩下灌木与荆棘之间隐约踩出的兽道。
林澜走在最前面,随手折了根枝条拨开挡路的藤蔓,脚步不快不慢,方向却从未犹豫过。
他认得这条路。
每一棵歪脖子松,每一块生了青苔的石头,每一处可以歇脚的山涧,都刻在他骨头里。
十二岁那年他第一次被师尊带下山买盐,走的就是这条路。回来的时候他贪嘴多吃了两块麦芽糖,被师尊罚在山门前站了一个时辰的桩。
那时候山门还在。
两扇朱漆大门,门楣上悬着块木匾,“青木宗”三个字是祖师亲笔所书,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每到春天,门前那两株老槐树会开满白花,风一吹就下雪似的,落得满地都是。
他不再想了。
翻过第三重山岭的时候,苏晓晓终于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呼哧呼哧地喘。药篓歪在一旁,几根艾草掉了出来。
“歇一刻。”林澜说。
叶清寒在一棵松树下站定,目光越过苏晓晓,望向东南方向的山谷。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感觉到了?”林澜递了个水囊给苏晓晓,头也不回地说。
叶清寒没答话。
但她确实感觉到了。
从翻过第二重山岭开始,空气里就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味道,也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一种更幽微的、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舔舐皮肤的感觉。
她小腹处的莲花灵纹在衣物下微微发烫,像是被远处某种同源的气息唤醒了。
魔气。
极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对她如今对魔气极为敏感的感知而言,那就像是在死寂的旷野中听到了一声遥远的鼓响。
“还有多远?”她问。
“翻过前面那道梁。”林澜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一道灰秃秃的山脊。
那道山脊上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
苏晓晓灌了两口水,抹了抹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座山怎么光秃秃的?”
“死了。”林澜收回手,语气平常,“灵脉断了之后,山上的草木都枯了。”
苏晓晓“啊”了一声,圆眼睛里流露出些许不安。
“别怕。”林澜拍了拍她的药篓,“有我呢。”
苏晓晓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叶清寒腰间的剑匣,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抱着药篓站了起来。
三人继续前行。
翻过那道灰白的山脊时,林澜的脚步停了。
苏晓晓差点撞上他的背,探头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山间盆地。
残垣断壁散落在枯死的树桩之间,像是某种巨兽的遗骸被风化后留下的骨架。
倒塌的石墙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烧痕,几根断裂的立柱斜插在瓦砾堆里,柱身上隐约可见褪色的朱漆。
风从盆地底部刮上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类似烧焦石头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