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停顿之后,林澜没有回头,只是开口:
“手抖了。”
“没有。”
“抖了。”
身后安静了一息。
“……刚才那两个人,”夜昙说,“是我十七年来第一次杀完之后,还要想着别人什么时候会来找他们。”
工具重新动了起来。
“以前不用想。”她说,“以前有人替我收尾。”
林澜没有回答。
他忽然意识到,从他们进入矿道到现在,夜昙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但她把每一处该做的事都做了两遍——抹脚印,插回火把,收走腰牌,连排水沟口的枯枝她都重新拨乱了一次。
她不是在执行任务。
她是在替他收尾。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好了。”
夜昙站起身,将工具收回袖中。她的额角沁着一层细汗,在夜明珠的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亮。
两人合力推开那扇沉重的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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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四壁嵌着夜明珠,幽冷的光把室内照得纤毫毕现。正中一张石台,台上堆着几卷竹简、一摞泛黄的典籍,以及四个密封的玉匣。
但最先撞上来的,不是这些。
是气息。
魔气。浓郁,阴冷,像从深渊里漫出来的一层水,贴着地面淌,漫过脚踝的时候会让人从骨头缝里泛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困意。
“这是——”夜昙的眉头锁死。
林澜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向石台,抽出最上面那卷竹简,神识探入。
一份研究报告。关于魔气的运使与控制。
“魔气,乃天魔之力残留于世间之物。其性阴寒,可侵蚀神识,令人入魔。然若能以特殊之法引导,亦可为己所用……”
他继续往下。
报告详载了数种引导魔气的法门,以及每一次实验的过程与结果。
有的对象在魔气侵蚀下彻底疯狂,有的被吞噬殆尽,化作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
每一条后面都缀着编号与日期,像在记录一批货物的损耗。
而在报告末尾——
“若将魔气注入修士体内,配合特定阵法,可令其与天魔产生共鸣。此法或可用于召唤天魔降世……”
林澜的手指在竹简上顿住。
召唤天魔。
“还有这个。”
夜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澜转头,看到她手里捧着一本厚重的典籍。封面漆黑如墨,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诡异的符号——一只睁开的竖瞳。
“《入魔法要》。”她的声音压到最低,“记载了使人入魔的具体方法。培育魔种、侵蚀神识、把普通修士转化为魔修……”
她顿了一下。
“以及,如何招引天魔。”
林澜接过。翻开扉页的瞬间,一股阴冷顺着指尖往上爬,试图钻进他的神识。他运转功法压下去,继续翻。
数十种入魔之法。有的以活人为祭,有的以魂魄为引,有的直接将魔气灌入丹田。而在最后几页,是一个完整的召唤阵法。
天魔降世阵。
这些东西,是要送往中州的。
赵家背后那个人——
就在这时,林澜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动作。
夜昙的手伸向了石台角落那四个玉匣。
左起第二个,匣角用朱砂点了一个极小的记号,不注意几乎看不出来。
她的指尖在距离匣面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