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
“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赵坤的灵压已经涨到了极致,护体灵光在他周身凝成一层实质般的壳。
他不再轻视了——这个筑基中期的疯子身上,正在往外冒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你捅进他胸口那一剑,”林澜说,“是用哪只手?”
赵坤没有回答。
他出手了。
一掌,倾尽全力,直取林澜的心口。
林澜没有躲。
他甚至朝着那一掌迎了上去。
噗——
灵光贯穿了他的左肩。
肩胛骨在那一瞬间被打成了碎片,整条左臂“啪”地垂下去,五指不受控制地张开。血从前后两个洞里同时喷出来,喷了赵坤一脸。
但林澜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赵坤的胸口上。
隔着灵光,隔着锦缎,隔着那一层沉水香。
“中了。”
他的嘴角溢出血沫,嘴角的笑却不受控制地扬起。
赵坤先是一怔,随即嗤笑出声:“就这?你这点神识攻击,连我的护体灵光都——”
他的话停了。
因为他的舌头,忽然不听使唤了。
从交手的第一息起,林澜就没想过要击败他。
每一次挨打,每一次贴身,每一次指尖擦过袖口衣角,都是在播种。
种子很小,小到筑基后期的神识根本不屑于分辨——就像一个人不会去数自己身上落了几粒灰。
它们在赵坤的经脉里安静地躺了一炷香。
现在,它们同时发芽了。
赵坤的脸色变了。他抬手去掐自己的手腕,想要断经绝脉,把那股东西封在外围——
太晚了。
它们不在经脉里。
它们在他的神识里。
“这……这是……”
他踉跄着后退,一脚踩空,单膝跪进了泥里。锦袍的下摆浸了水,颜色迅速变深。
林澜拖着半边身子走过去。
那条废掉的左臂在身侧晃荡,每走一步就撞一下大腿,撞得断口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站不住的疼。
他没停。
他把右手按上了赵坤的眉心。
“我七岁那年冬天病得很重。”
他的声音很轻。
“师尊背着我下山,走了两天。他那时候已经金丹了,可以御剑,但他说小孩子经不住高空的风。”
赵坤的瞳孔开始扩散,眼白上迅速爬满了细密的红丝,像有人在里面撒了一把碎线。
“他背我的时候一直在说话。说些没用的,说山下的糖人,说开春要给我做把小木剑。”
指尖发力。
“我在他背上睡着了。”
赵坤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不像人的声音。一股腥臊的热气从他身下散开,混进那缕沉水香里,把整个味道彻底毁掉了。
林澜闻到了。
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死的时候,我在一百丈外。”
赵坤的身体开始痉挛,四肢以一种不属于活人的角度抽搐,指甲在泥地里抠出十道深沟。
“我看着你们杀他。”
血从林澜的伤口里不断涌出来,顺着他撑在地上的膝盖,渗进脚下的泥。
“我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