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329节（第1页）

&esp;&esp;说起稻亚城那些乖巧的女学生、总是不修边幅的夏老师、来年要举办的施粥会、喷泉边上贪食面包屑的白鸟、门口那棵苍翠的梧桐、桌上还未煮沸的茶水……说起楼兰的月夜、长平的战争、太华的瀑布、西域的驼铃……

&esp;&esp;说起他千年的生命，那漫长的一切，早些年遇见的小士兵，如今已经有一个庞大的家族，墓碑立在山坡的最角落。早些年遇见的卖布的小姑娘，被家里逼着成婚，也不知哪里去了。还有那曾经摸过他头的嬢嬢，提着担子，在冰柱子边卖着冰糖，如今这手艺怕是传了十几代……

&esp;&esp;又说起那位同样生命止于十九岁的男孩，从小就喜欢冰糖与山楂片，也有小孩子的脾气，爱调皮，有时候还会拌嘴……

&esp;&esp;只不过，他最后红着眼眶说，

&esp;&esp;……他对不起那个男孩。

&esp;&esp;他垂下头，银白的发丝随风扬起，遮蔽了苏明安无意识红着的眼眶……

&esp;&esp;“明安。”

&esp;&esp;“以后记得……多笑一笑。”

&esp;&esp;他凝望着苏明安眼中的清光。

&esp;&esp;好像……

&esp;&esp;看到了这千年万年的霜雪。

&esp;&esp;原来他也，放弃了自身的流动。

&esp;&esp;“已经够苦了……多开心一点吧。”

&esp;&esp;雪白的发委顿在地，无声而永恒的蓝月下，言灵终于完全转渡到了他的身上，鲜红的恶意，一瞬间盖过了他眼中清冷的眸光。

&esp;&esp;而后，

&esp;&esp;十字架链逐渐从他化为虚无的手中掉到了地上。

&esp;&esp;“叮当。”

&esp;&esp;清脆一声。

&esp;&esp;片刻后，

&esp;&esp;苏明安才像意识到什么一样，发出一声绝望的喘息，手中一片冰凉。

&esp;&esp;祂抱着怀中安静的白发人，泪水自祂迷茫的眼中落下。

&esp;&esp;……

&esp;&esp;“……教父？”

&esp;&esp;……

&esp;&esp;祂好像没能明白，以后不会有人让祂叫出这个称谓了。

&esp;&esp;怀中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变得透明，承载了永恒的诅咒，他不会再睁眼凝视祂，也不会再开口唤祂“明安”。

&esp;&esp;稻亚城的关怀、最初那袋面包、温暖的外衣、亲手焐热的被子、写满鲜血的规则书……

&esp;&esp;都不复存在。

&esp;&esp;祂抬起手，去翻那对闭上的眼皮，眼皮翻开了，白色的瞳孔里没有光。祂喊了好几声“教父”，拉扯着白发人的嘴唇，无论怎么拉扯，都没有声音传出来。

&esp;&esp;为什么。

&esp;&esp;他让祂多笑。

&esp;&esp;可祂……

&esp;&esp;“……教父？”

&esp;&esp;祂僵硬地立在原地，试图露出一个难看的笑，但是，没有成功。

&esp;&esp;“你再教教我啊……教父。”

&esp;&esp;“成神后，我好像就不会笑了。”

&esp;&esp;“你的仙之符篆还没给我呢……既然这个给不了，那多给点好东西吧，教父……”

&esp;&esp;情绪仿佛被死死压制着，心头传来尖锐的苦痛。

&esp;&esp;怀中躯体的表情定格在微小的笑容，竟让苏明安想起记忆里苏文笙最后坠湖的笑。

&esp;&esp;……最终，到底是谁活成了谁。

&esp;&esp;“教父。”

&esp;&esp;祂迷茫地站在原地，摇晃着怀中不动的身体，不知为何而落的泪水，向着地面无声坠去。

&esp;&esp;祂仿佛看到。

&esp;&esp;他们初见时，白玉亭下，银丝绣成的玉色长袍。一阵风动，玉佩叮当作响，霜雪般的人便回过身来，望向他。

&esp;&esp;白发飘扬，静谧无声。

&esp;&esp;时间河流在他们之间流淌，千万道相似的身影在祂脚下蔓延。

&esp;&esp;“……明安？”

&esp;&esp;然后，白发人终于叫出了确凿无疑的名字，打破了凝滞的寂静。

&esp;&esp;“二月了……”

&esp;&esp;而祂向他走去，念诵着读课文般慷慨激昂的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