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十二发精神稳定药剂,加上体内尚未消失的麻醉,他已经几乎没有痛觉。
&esp;&esp;在不会感到痛,也不害怕死亡后,一个人能变得多可怕?他现在是一个人,还是一团只会自主行动的肉块?
&esp;&esp;“唰!”审判天平一闪而过,一柄剑刃从霖光身后一贯而入。分身明从阴影里走出,杀死了霖光。
&esp;&esp;更高一层的厚雪铺盖而下,仿佛将一切痛苦都随之掩埋。霖光向前倒去,伸出的手掌垂落在雪中,鲜血很快渗入了雪面。
&esp;&esp;苏明安挣扎着,咳嗽着坐上轮椅。
&esp;&esp;【再快一点……】
&esp;&esp;这次他绝对有机会,他足足快了十五分钟,身上的伤势也是三周目间最轻的一次。
&esp;&esp;太好了。
&esp;&esp;不会比这更好了。
&esp;&esp;“路维……”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消融于寒冷之中。
&esp;&esp;飘飞的夜雪之间,警戒灯停息。
&esp;&esp;苏明安一路飚飞,冲向血潭方向。爱德华被梅开三度地震裂了全身骨骼。
&esp;&esp;他冲向血潭对岸,少女的黑发像密集织就的蜘蛛网,将她纤细的身躯笼在网的中心,仿佛一只困在火上的蝴蝶。她的双眼紧闭,呼吸几乎微不可闻。
&esp;&esp;——她被人抛弃在了这里,自生自灭等待死亡,如果苏明安不来,她该有多绝望?
&esp;&esp;在最开始,她成为尸体的那个周目,在看着炮火朝她无法动弹的身体轰来时——她临死前眼里倒映着的会是谁?她会有多难过?
&esp;&esp;苏明安拉起她,她睁开眼,轮椅载着他们驶出这片无边地狱。
&esp;&esp;他赶到了,一切都不会发生。
&esp;&esp;“明安,把我放下,我得了缺失病……”她伸出焦黑的手想推开他。
&esp;&esp;然而苏明安只是摇头:“我有传教光环,我能救下你。”
&esp;&esp;玥玥的状态看起来比前两个周目都好,这是最好的消息。
&esp;&esp;“好。”玥玥点头:“那我也会努力一下,我会努力获救的……”
&esp;&esp;“你想听什么?”
&esp;&esp;“我想听你四个月前没讲完的那部小说。”
&esp;&esp;“好。”苏明安开始讲述。
&esp;&esp;轮椅掠过血海,他们这一次甚至撑到了冲入城市,这是从未有过的突破。
&esp;&esp;温暖了许多的空气撩起他们的发丝,连玥玥的脸色都好了些许。
&esp;&esp;街头小巷,檐下彩色络子飞扬,如同迎风招展的彩虹,现在正是跨年时刻。不少人在街头高高仰起头,看着天际灿烂的烟花。
&esp;&esp;临近午夜十二点,烟火照亮天际,连耳畔的风声都带着高昂的喜乐,人们在看烟花时,同时看见了空中飞驰而过的轮椅。
&esp;&esp;“——那轮椅,好像是阿克托城主!”
&esp;&esp;“——他怎么会来这座小城?”
&esp;&esp;“是好事!大好事啊!城主!前线战况怎么样,我们的战士们还能回来吗……”
&esp;&esp;“城主是来和我们一起过年的吗?”
&esp;&esp;人们的声音交杂,苏明安听不清,甚至他的视野已经缩成了一个小点,他驾驶轮椅,带玥玥冲向有医疗器材的地方。
&esp;&esp;他闯入医院,掠过惊呼着的医生护士,关上房门。
&esp;&esp;“你躺一会。”他将流淌着组织液的玥玥平放在床上,找出强生剂一类的吊命药品,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失温了,眼睛渐渐眯起,像一艘逐渐下沉的小船。
&esp;&esp;“好困……”她说。
&esp;&esp;“再坚持一会,听我的声音。”
&esp;&esp;苏明安语声低沉,麻醉剂药效已经褪去,之前喉咙被掐的疼痛逐渐占据他的大脑。
&esp;&esp;她身上渗透出的鲜血仿佛燃烧的火焰,在洁白的床铺间犹如油画,宛如他给她推荐过的,帕斯卡·基尼亚尔的郁国小说。
&esp;&esp;而他正在为她背诵这部小说:
&esp;&esp;“【但是您为何还要画呢,既然一切都将被消耗殆尽?】”
&esp;&esp;他取出一管针剂,说话时喉咙一阵火烧火燎:
&esp;&esp;“【每个人都带来他自己那小小的火把,汇集在照亮世界的大火把中。】
&esp;&esp;【有时候,一片薄雾或者一座高山足矣。有时候,在阵阵狂风的摧残下低头摇晃的一棵树足矣。有时候,甚至夜色足矣,用不着睡梦来把黑夜中不存在或丢失掉的那些东西显现给心灵……】”
&esp;&esp;哪怕只是一片薄雾、一棵树、一抹夜色。
&esp;&esp;他喜欢这部小说,正是因为这段话。
&esp;&esp;攥紧针剂,苏明安回过身,手里液体微微推动,打算为她注射,嘴里的故事依然一刻不停:
&esp;&esp;“我觉得还有一段很有意思,他们之间的情绪对撞令我印象深刻。
&esp;&esp;他说,【我痛苦啊,夫人,我苦于无法碰到您……】”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