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的眼神越发涣散,漆黑的液体放射状占据了她的瞳孔,张牙舞爪地叫嚣。
&esp;&esp;宛如蜻蜓点水,她腐烂的手蒙在他的眼前,似乎不想让他看见她死亡的样子。
&esp;&esp;“当你再度睁开眼……我们……在木屋之前……见面吧……”
&esp;&esp;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esp;&esp;“你一定要……出现,别走……别再留我一个人了……”
&esp;&esp;“好苦,这太苦了……”
&esp;&esp;她的声音消失了。
&esp;&esp;好像有一只鸟儿,已经乘着风向天际飞去,要奔赴下一场旅程。
&esp;&esp;哪怕这只鸟儿的爪子被锁在穹地,骨头被打断,翅膀被锁在愚昧封锁的信仰之中,她的视线和意志却永远向着天空,向着黑墙之外的世界投跃而去。
&esp;&esp;她永远骄傲永远如火耀眼,她是逃离笼中的向往自由的鸟,奔跃雪地征服森林的野狼,哪怕再受伤再痛苦,永远会挥舞着束缚着枷锁的翅膀向着天际冲去。
&esp;&esp;……
&esp;&esp;【有一些鸟儿是关不住的,它们的每一根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esp;&esp;……
&esp;&esp;她遮在他眼前的手,无力地向下垂落,只堪堪动了些许,手腕便因为腐烂过度而断裂下来,躺在他脚前的土地。
&esp;&esp;苏明安停下了步子,一动不动。
&esp;&esp;他盯着那只彻底腐烂的手,感觉身后的重量在这一瞬,完全消失。
&esp;&esp;他走着,走着。
&esp;&esp;她就消失了。
&esp;&esp;漆黑的烂泥,顺着他的脖颈灌入,她的头部、躯干、四肢,都在一瞬间化为了黑色的液体,火辣辣的,淋了他一身。
&esp;&esp;他安静地保持着单手托举的姿势,手掌上却只剩下了黏腻的黑泥,他缓缓,缓缓地侧过头,望见他的背后,除了黑色,空无一物。
&esp;&esp;“……茜伯尔?”他盯着黑泥,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esp;&esp;她死了,而她有死亡回档。
&esp;&esp;她说她只要一死,世界就会重置,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只要他一眨眼,时间就会回到战争开始的第一天。
&esp;&esp;——可为什么,他站在原地,却依旧只能看到那滩她死后腐烂的污泥?
&esp;&esp;她已经死了,按理来说,世界不应该随着她的死亡而重置吗?
&esp;&esp;他望着地上她的黑泥,混沌的思绪涌上心头,被烧灼似的惊悚感打断。
&esp;&esp;茜伯尔死后,世界会重置到战争开始的第一天,因此她认为她拥有死亡回档,死了就能回到第一天。
&esp;&esp;但死后的情况,她其实一无所知。
&esp;&esp;那么,
&esp;&esp;假如世界重置的理由——并非她的死亡……呢?
&esp;&esp;如果在她死后,世界还在继续运转,它到了固定的某一时刻,才开始重置。她只是唯一保留死前记忆的人,而并非重置的发起者……
&esp;&esp;他的心脏异常性地颤动了一下,全身都开始为这种猜想而颤抖。
&esp;&esp;“……”他的瞳孔剧烈地收缩着,恐慌如洪水般灌入了他的胸腔,撕裂着他早已安定的情绪。
&esp;&esp;……
&esp;&esp;【——如果世界重置的理由,】
&esp;&esp;【并非某个人的死亡呢?】
&esp;&esp;【那么同理,他的死亡回档……】
&esp;&esp;“我来救你了。”
&esp;&esp;苏明安盯着那滩黑泥看了一会。
&esp;&esp;她真的死了。
&esp;&esp;世界也没有重置。
&esp;&esp;……看来,茜伯尔并没有“死亡回档”的能力,她只是能在世界的重置中保留记忆。
&esp;&esp;她一复活,看见的便是战争的第一天,所以她以为这是她死亡带来的回档。
&esp;&esp;“呼呼……”
&esp;&esp;地上的污泥,在此时忽然开始剧烈涌动。
&esp;&esp;那应该随着茜伯尔的死亡而消失的黑色触须,居然猛地窜了出来,向着四面八方扑去,如同植物的根须一般迅速生长。
&esp;&esp;苏明安立刻空间位移,离开了这一片被触须覆盖的区域。
&esp;&esp;……茜伯尔这个玖神唯一信仰者的死亡,好像并没有如封长所说,将一切灾祸平息。
&esp;&esp;相反,这群触须,好像突然脱离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