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她大哭着,全身都在融化。
&esp;&esp;苏明安拽住她烂成枯骨的手。
&esp;&esp;她看上去脏透了,伤口很脏,脸也很丑,她太狼狈了。黑色的腐烂肉混着鲜红的血,撞色极为惊心。
&esp;&esp;“……茜伯尔。”他说。
&esp;&esp;她伏在他的肩上,泪水和血水洒满了肩头。
&esp;&esp;“【很期待和他的见面,我已经备好了水果和糖果,就等他来啦……】”他说:“【他会念故事吧,虽然我知道童话都是骗小孩子的,但我就是喜欢,我要他念给我听……】——这是你反复写在墙上的话,我来了。”
&esp;&esp;“茜伯尔。”他说:“我还没给你念故事。”
&esp;&esp;茜伯尔的哭声哽咽了些许。
&esp;&esp;在再度开口时,她被腐蚀的喉咙,乌鸦一般,撕扯着发出悲鸣。
&esp;&esp;“——赢不了啊——我们赢不了啊——!”
&esp;&esp;“——苏明安,我好想救他们,可我救不了,救不了啊——!”
&esp;&esp;……
&esp;&esp;人类似乎只要挪动一步,就得牵动身上无数条筋骨。
&esp;&esp;似乎只要多挣扎着呼吸一口,就要承受这个世界无尽的痛苦。
&esp;&esp;苏明安的眼前,除了昏郁的灰白,黑暗的天幕,火辣的厚雨以外,
&esp;&esp;——只有她坠鸟一般绝望的,悲鸣的脸。
&esp;&esp;【我好想救这个世界。】
&esp;&esp;【可它已经烂透了。】
&esp;&esp;她不是为了她自己而哭。
&esp;&esp;她在哭穹地的未来,在哭愚昧的族民。
&esp;&esp;她为着要杀她的每一个人而哭,为着这个绝望的世界而哭,
&esp;&esp;她为着人们的慢性死亡而哭,为自由和光明的无处容身而哭。
&esp;&esp;她在哭这个悲哀的世界。
&esp;&esp;曾经她以为永恒的,美好的,原来都不堪一击。
&esp;&esp;……
&esp;&esp;……
&esp;&esp;【……这命运】
&esp;&esp;【烂透了。】
&esp;&esp;【——《玖神·轮回手记》】
&esp;&esp;“我想和你一起看见阳光啊。”
&esp;&esp;苏明安拉着茜伯尔,带着她向外围冲去。
&esp;&esp;厚重的毒雨,低声祈祷的人们,持着黑刀的封长……都被他甩在身后。他踏过架设的结界,跃过尖叫的人群,从天空跑向大地。
&esp;&esp;她似乎已经走不动了,她的腿脚越发纤细,甚至露出一截惨白的骨头。
&esp;&esp;茫茫的雨下平原,远望如同一张没有尽头的沙白的画。
&esp;&esp;像五年前的火海那般,他背起了走不动的她。
&esp;&esp;“……别睡啊。”他说。
&esp;&esp;他要去最初的木屋,找应该已经死去的第一引导者元双双,获得黑乌鸦的权柄,这个权柄代表诅咒,它也许能解决茜伯尔的情况。
&esp;&esp;轮回带来的不确定性太大了,已经出局的玩家们可能都会复活,事已至此,他不希望她再轮回一遭。
&esp;&esp;“……你终于来救我了。”她说:“……如果我这次死了,下一个轮回,我还能见到你吗?”
&esp;&esp;她的语声越来越低,似乎随时可能睡过去。
&esp;&esp;情绪波动带来的诅咒威胁、献祭生命力造成的身体衰竭、天灾毒雨伤害的躯体创口……各个随时可能摧毁她生命的因素交织在一块。
&esp;&esp;她其实很痛苦,痛苦得不得了,毒雨造成的伤口已经烂掉了,火辣辣地痛。身体已经全面衰竭,还有濒临爆发的诅咒,它们流窜在她身体的各个角落,随时准备将她腐烂成一滩烂泥。
&esp;&esp;那从神经末梢蔓延上来的,她极其熟悉的疼痛感,越来越清晰。
&esp;&esp;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
&esp;&esp;“我只是……想让他们有一个容身之处,不会被谴责,不会被排斥,不会像我一样被鄙夷。”她说:
&esp;&esp;“……苏明安,我错了吗?”
&esp;&esp;苏明安没说话,他飞快地向前跑。
&esp;&esp;他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那是茜伯尔身上创口破裂的,细小的滋滋声,像肉在火焰里焦烤。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