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见?沈晞还望着街尾的那个宅子出神,温庭茂这才走上前,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宅子已有二?十多年没住人了,但常有人来洒扫收拾,想来是哪个富贵人家,宅子多得住不过来,将这个早就忘了。”
沈晞若有所思:“是吗?”
温庭茂斜了她一眼:“什?么是不是的,我在?这条街上待的时间?比你的年岁都久,这都不信?”
不等沈晞再开口,温庭茂已甩甩袖子往厨房去了:“别傻站着了,快来吃饭。”
走出段距离,嘴里还不忘嘟囔:“这孩子最近怎么回事,老?盯着那个宅子,别是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温庭茂毕竟上了年纪,五感多少有些不如从前,说话时声音不自觉大了些,此刻,他自以为是喃喃低语,实则被沈晞听了个一清二?楚。
沈晞望着温庭茂的背影走入那片残阳,忽地,没头没尾地开口:“这么多次,谢谢师父了。”
温庭茂脚步顿住,回身,不解:“谢我什?么?”
沈晞终于从那宅子上移开了眼,凑到温庭茂身边,语气轻快:“就是谢谢啊。”
说完,也不顾温庭茂的疑惑,径直走开了。
天?边残阳坠下?,将半边天?色染得火红。
沈晞抬眼,远远眺望,看着夕阳一点点被夜色吞噬,她不由得想起了离开京城后,那些频繁而?古怪的梦。
在?那场梦中,她还是沈晞,仍在?京城。
不过,在?梦中,她嫁给了谢闻朗。
至于谢呈衍,于她而?言,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夫兄,他们并不相熟。
沈晞只记得曾在?某年上元,谢闻朗伤重危在?旦夕,她守在?门外彻夜未眠,而?谢呈衍同样在?一旁,陪了整夜。
很是巧合,梦中为谢闻朗救治的人竟然?是温庭茂。
她如现实中这般,同样认出了他是阿娘的师父,同样死缠烂打地求着他教自己医术,并带她离开京城。
梦中的温庭茂,又一次点了头。
在?她想尽办法?离开京城之际,正巧楚仪看中了谢闻朗,强权相逼,迫其停妻再娶。
沈晞便?是趁着众人疲于应付楚仪的这个时机,一举假死,金蝉脱壳。
那是一处断崖,朔风呼啸,可崖壁上草木横生,刚巧可作缓冲,崖底更是有一池深潭。
沈晞冒着大不了一死的决心,特?意在?谢呈衍的面前,自断崖一跃而?下?。
她需要一个见?证了自己死亡的人。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谢呈衍。
这位夫兄,她敬仰,同时有些怜惜,始终独来独往孑然?一身,公?婆待他和谢闻朗的差别,沈晞这个局外人都瞧得出来,更何况当事之人。
没想到,最后居然?连她也要算计他。
悬崖很高,沈晞刚开始尚且有些害怕,可当她意识到那个见?证自己死亡的人是谢呈衍时,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沈晞不敢与他多说,一是怕他突然?打乱自己的计划,二?是心中有愧,只草草寒暄两句,便?下?定决心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