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呈衍阖眸,艰难地撑起身,可因力气早已用尽,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刀剐下一块肉来,耗着最后一点生机。
眼?前?被血色遮盖,他在这个瞬间想了很多?,又想了很少,多?到?贯穿前?世今生,少到?定格于一人。
再一次,谢呈衍睁开眼?。
幻觉依旧存在,可风雪太大,他看不清那双眼?里?的情绪。
或许是恨吧,他想。
她该恨他的,是他卑劣算计才得来了这桩婚事,才能和她有段短暂的名正言顺的日子。
可临了又只顾复仇,亲手推开她,一桩桩一件件,从没问过她的愿想,简直是个一个罄竹难书的混蛋。
恨,其实也?好,起码在每次忆及谢呈衍这个名字时,还能痛骂两句,总好过再无瓜葛。
雪落得越来越大,谢呈衍没有上?前?,亦不舍得眨眼?,唯恐幻觉一触即碎。
幻觉中的沈晞,还是这副熟悉的模样,两辈子轮回,无数次好梦,处处都?是她。
忽而,突有一阵激烈的马蹄声在夜中猛地回荡,谢呈衍笑了下,想来是被他之前?引走的府兵已发觉异常,正要回头清算。
可他早已力竭,终于,谢呈衍闭上?了眼?,意识逐渐模糊,身形一晃,整个人倒了下去。
“谢呈衍!!”
这是倒下前?一瞬,他最后听到?的声音,自半睁的缝隙间望去,那道身影居然踏过风雪,正直直奔向他。
明知是假象,但谢呈衍还是毫不迟疑地张开双臂。
倏地,一个温软的身躯投入他的怀抱,谢呈衍摇摇欲坠的身躯,稳稳接住了她。
最终,瘫软倒下,再无意识。
“谢呈衍!”
沈晞赶忙架住他,可谢呈衍到?底是个男人,全身重量压下来,将她自己也?压倒了下来,只能勉勉强强半跪在地,双手抱着他的肩。
方才她站得远,风雪交加之中没看清谢呈衍的状态,此刻靠近才发觉他竟然是满身血污,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血正缓缓涌出。
他全身的素色衣衫被染得赤红,唯独心口处毫无破损,血衣上?突兀的一片白。
沈晞拧眉,鬼使神差地探手摸向他胸前?,鼓鼓囊囊。
从谢呈衍怀中取出,月色清寂,火光灼目,她看清了那东西的全貌。
藏青色,青竹纹样。
是她之前?一针一线绣好的香囊。
本该在火盆中焚烧殆尽的香囊。
他狼狈得不成样子,满身血污,可香囊却洁净如新,他把?她给的东西,存在心口最滚烫最干净的地方。
沈晞心头猛地一跳,无尽的酸软尽数蔓开,指腹一点点擦拭尽谢呈衍面上?的血污,露出那张苍白疲倦的脸。
“谢呈衍,你这辈子,真心信过一个人吗?”
到?头来,连她也?要算计着推开。
但这还不是找他算账的时候,沈晞将那只香囊揣进自己怀中,耳边马蹄声越来越近,正朝着国?公府包抄。
沈晞面色微沉,凭她的力气带不走谢呈衍,她从城外想法子回来也?是瞒着旁人,眼?下,没人能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