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摇了摇头。
“应该是,但不是我。”他说,“他们本来打算让我当保密人。所有人都以为是我。詹姆也以为是我。但我在最后一刻说服了他——换一个人。一个谁都想不到的人。”
他的手指开始在桌面上敲,一下一下的,没有节奏,只是机械地、停不下来地敲。
“谁?”纳西莎问。
“虫尾巴。”小天狼星说,“小矮星·彼得。”
卢修斯的手指在手杖上收紧了。纳西莎的茶杯停在嘴边。
“彼得。”小天狼星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枚放了太久的干果,又苦又涩,“他是我们中间最胆小的一个。总是跟在后面,总是需要别人保护。詹姆救过他好几次,他是那么崇拜詹姆。我们都觉得,没有人会怀疑他。一个胆小如鼠的、笨手笨脚的、谁都看不起的小矮星彼得。谁会想到是他?”
他的声音开始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十二年了都没能消化掉的、让人想吐的东西。
“他出卖了詹姆和莉莉。”小天狼星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把秘密告诉了黑魔王。黑魔王去了戈德里克山谷。詹姆莉莉死了,只留下了哈利。”
他的拳头握的很紧,面包被他捏成了碎片。
“然后呢?”纳西莎的声音依然平静。
“然后我当然要去抓他。”小天狼星说,“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一条麻瓜的街上。他知道我来了。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所以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炸了整条街。十二个麻瓜。他自己炸断了一根手指,变成老鼠跑了。”
“而你被抓住时在大笑。”卢修斯忽然开口。
小天狼星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瘦骨嶙峋的手。
“我盲目自信,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而且我如此无能,甚至没能快过小矮星彼得这个叛徒。”
他摊开手,掌心朝上,那双手上全是旧疤——阿兹卡班的手铐磨出来的,摄魂怪靠近时他自己掐出来的,还有一些他都不知道怎么来的。
“所以我在阿兹卡班待了十二年。”他说,“不是因为魔法部关了我。是因为我觉得我应该待在那儿。”
餐厅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去了,只剩下几簇小火苗在木柴上跳。窗外的阳光移了方向,从桌上滑到地板上,又滑到墙角,最后消失在窗帘后面。
纳西莎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小天狼星,看着这个她从小认识的堂弟——布莱克家最骄傲的孩子,最英俊的孩子,最像布莱克的孩子。现在他坐在这里,穿着她丈夫的旧袍子,瘦得像一把枯骨,手上全是疤,眼睛里全是灰。
“小矮星彼得应该还活着。”纳西莎说。
“你会变成狗,那么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彼得,是不是也是一个阿尼马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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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马格斯。
小天狼星猛地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回忆的雾气和困惑的阴云搅在一起,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你没有猜错,”他说,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带着一种沉睡了十二年终于苏醒的锋利,“他也会。虽然费了很多功夫但他最终还是成功了。他的的阿尼玛格斯是我们中最小的——一只老鼠。也正是因为这个畜生太小了,他才能在炸了整条街之后,从废墟缝里溜走。他跑之前,还他妈切了自己一根手指。”
他说到“切”字的时候,咬肌鼓起来,在瘦削的脸颊上隆起一道硬邦邦的弧线。灰白的头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眼睛越发幽深,像两口烧干了又被人泼了一瓢水的枯井,蒸汽和灰烬搅在一起,烫得吓人。
“什么样的老鼠?”纳西莎放下茶杯,眉头微微蹙起。晨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缕铂金色的发丝照得发亮。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出卖了她——她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沉甸甸的,压在胸口。
“老鼠还不都是一个样子。”小天狼星烦躁地挥了一下手,又枯又长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灰毛,秃尾巴,贼眉鼠眼——”
他对上纳西莎的视线,停住了。那双布莱克家标志性的灰蓝色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质问,不是怀疑,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湖底淤泥一样的东西。他皱了皱眉,努力从十二年前的记忆里打捞那只老鼠的模样。
“那家伙的毛有点发黄,”他说,声音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像是在辨认一张褪了色的旧照片,“头顶那一块特别稀疏,跟癞皮狗似的。其他的——”他耸了耸肩,那个动作牵动了他瘦削的肩胛骨,在卢修斯的袍子里支楞出两个尖锐的棱角,“和一只普通的大田鼠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