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吹雪放下笔,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时的微光:“是我的剑。”
叶孤城勾唇一笑。他的剑,藏着一份孤绝,一份不与俗世同流合污的傲气,正如这梅枝,于严寒中独放,于孤寂中挺拔。
他拿起那张画,对着光看。墨色在宣纸上晕染,梅枝的影子仿佛活了过来,在光影里轻轻晃动,带着说不尽的剑意。
“你这哪是画梅,”叶孤城转头看他,眼底漾着笑意,“分明是在替你的剑画像。”
西门吹雪没说话,只是拿起笔,蘸了点淡墨,在梅枝的末梢添了几个小小的墨点,像是未绽的花苞。
风从窗外吹来,带着远处荷塘的清香,拂过那张画纸。叶孤城将画仔细叠好,放进书箱里,与之前西门吹雪画的那些梅枝放在一起。
叶星辰性子跳脱,在规矩森严的无垢山庄里憋得难受,便常拉着西门吹雪去后院练剑,嘴里还嚷嚷着:“父亲,今天我们练剑!”
西门吹雪便耐着性子陪他拆招,偶尔指点一二,看着儿子的身影,眼底的冰霜也融化了几分。
日子里添了几分亮色的,是连城璧那个七岁的妹妹,连城瑾。
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穿着粉嫩嫩的襦裙,像个粉嘟嘟的桃子,每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缠着哥哥和阿辰哥哥。
“哥哥,你教我弹琴好不好?”连城瑾抱着叶孤城的胳膊撒娇,大眼睛眨呀眨的,“女夫子说,我要学琴棋书画了。”
叶孤城被她缠得没法,便教她拨几个简单的音。小姑娘手指还短,按不准琴弦,便噘着嘴求助:“哥哥教我。”
叶孤城无奈,只好握住她的小手,帮她找准位置。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连城瑾笑得像颗糖,甜得发腻。
连庄主和连夫人看在眼里,总是笑眯眯的。连庄主常摸着胡须说:“还是阿瑾黏哥哥,以后长大了,也不知哪个小子有福气娶我们家阿瑾。”
西门吹雪偶尔撞见这一幕,便会默默转身,去自己的院子里“指导”叶星辰练剑,叶孤城见了,便知他又在“吃醋”,忍不住失笑。
这日午后,叶孤城正在书房临摹字帖,连城瑾端着一碟刚做好的桂花糕进来,献宝似的递给他:“哥哥,你看,这是我跟厨房的张婶学做的,你尝尝?”
叶孤城拿起一块,入口清甜,带着桂花的香气。他点头:“尚可。”
连城瑾顿时笑得眉眼弯弯:“那我明天做梅花糕给你吃!哥哥你喜欢吃梅花糕对不对?”
叶孤城一怔,随即想起,这是“连城璧”的喜好,倒与他自己不谋而合。他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好。”
江南的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窗棂上,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叶孤城刚练完剑,回到书房时,衣襟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碟梅花糕,白瓷碟衬着粉白的糕点,上面撒着细碎的梅干,热气袅袅,带着清甜的香气,在雨雾弥漫的空气中格外诱人。
他走过去,拿起一块,指尖触到温热的糕体。咬下一口,软糯的糯米混着淡淡的梅香在舌尖化开,甜度恰到好处,不腻不寡,正是他熟悉的味道。是万梅山庄的味道。
叶孤城挑了挑眉,转头看向窗外。雨幕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从回廊走来,步履从容,正是西门吹雪。他刚从外面回来,发梢滴水未沾,身姿挺拔,宛如雨中白梅。
“回来了。”叶孤城扬了扬手里的梅花糕,眼底带着笑意,“万梅山庄的手艺,你让厨房做的?”
西门吹雪走进来,顺手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雨声。“嗯,”他应了一声,走到书案旁,看着那碟糕点,“厨房说,连城瑾想学做这个,我便让她按万梅山庄的法子试了试。”
叶孤城知道,这不过是托词。连城瑾虽是孩子心性,却也没执着到非学万梅山庄的梅花糕不可,多半是西门吹雪看他近日练剑辛苦,特意嘱咐的。
他又拿起一块,细细品尝。这味道,与万梅山庄的梅花糕几乎一般无二,带着点冰冽的梅香,是别处学不来的。看来,西门吹雪定是将用料、火候都细细交代了,才让江南的厨子做出了几分西域的清冽。
“味道不错。”叶孤城评价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暖意。
西门吹雪看着他吃得认真,眼底也柔和了几分。“喜欢就多吃些。”他说着,从一旁的食盒里又拿出一小壶梅子露,“配着这个吃,不腻。”
那梅子露是他亲手酿的的,酸甜爽口。
叶孤城失笑:“你这是把万梅山庄的厨房搬来了?”
西门吹雪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梅花糕,递到他嘴边。叶孤城顺势咬下,糕体的温热混着他指尖的微凉,在唇齿间漾开一阵奇异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