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哈利和罗恩写信来……邀请我……去看魁地奇世界杯。在八月下旬……爱尔兰对保加利亚。顶级包厢。”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韦斯莱先生弄到的票……西里斯·布莱克……也会去。”
她刻意没有提“父亲”这个称呼,也没有提帐篷。
空气仿佛凝固了。刀叉声停顿了。斯内普拿着刀叉的手悬在半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不见底的黑眸缓缓抬起,如同最幽深的古井,毫无波澜地落在莱拉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能将人血液都冻结的审视和……深不见底的疲惫。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沉重得如同铅块。
莱拉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她垂下眼睫,盯着盘子里冷却的食物,做好了被冰冷拒绝甚至斥责的准备。
终于,斯内普冰冷的声音响起,毫无起伏,像是对着一团空气说话:
“随便你。”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切割那块牛肉,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刀叉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单调、冰冷,为这顿沉默的晚餐画上了句号。
莱拉愣住了。她预想过无数种反应,唯独没有这一种。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刻薄的讽刺,甚至连一句“不准去”都没有。只有三个字——“随便你”。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头刚刚燃起的一丝微弱的期待火苗,却又留下了一片更加茫然无措的空地。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她心头发堵。舅舅他……是真的不在意了?还是……那沉默的深处,蕴藏着更深的失望和疏离?
八月下旬的白鼬山,笼罩在一种盛大节日般的喧嚣气氛里。来自英国乃至欧洲各地的巫师们如同迁徙的彩色鸟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青草、泥土、爆米花、黄油啤酒和各种稀奇古怪魔法零食的混合气味,还有无数兴奋的交谈、欢笑和幻影移形带来的轻微噼啪声。
莱拉是通过韦斯莱家的门钥匙抵达的——一个被亚瑟·韦斯莱施了魔法的旧靴子。一阵令人眩晕的拉扯感过后,她踉跄着出现在一片人声鼎沸的缓坡上。眼前是望不到边际的帐篷海洋!奇形怪状,色彩斑斓,如同雨后疯狂生长的巨大蘑菇:有带角楼和风信鸡的迷你城堡,有挂着波斯地毯、飘出异域香料的豪华尖顶帐篷,有朴实无华的帆布三角帐篷,甚至还有一座完全由魔法泡泡构成的、流光溢彩的透明帐篷!
“莱拉!这边!”罗恩那标志性的红头发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哈利、赫敏、韦斯莱先生、弗雷德、乔治、金妮还有……珀西,都挤在一起,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韦斯莱先生正努力指挥着大家清点人数。
“梅林的胡子!这地方可真够大的!”罗恩惊叹道,努力踮着脚想看得更远。
“听说今天场地上出了件新鲜事!”弗雷德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恶作剧笑容,声音却故意放得很大,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什么新鲜事?”哈利好奇地问。
“听说了没?”乔治默契地接腔,模仿着旁边一个穿着条纹睡衣、提着夜壶造型灯笼的男巫夸张的语气,“就在刚才!一个神秘富豪!挥金如土的那种!直接花重金买下了好几块位置顶好的场地!把原先那些人的帐篷全给包圆了!”
“对对对!”弗雷德用力点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然后你猜怎么着?他在那超级大的空地上,搭了一个……啧啧啧,超——级——大的帐篷!简直像个小宫殿!”
“听说是为他的宝贝女儿和教子准备的!”乔治眨眨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哈利和莱拉,“那排场!啧啧,真不知道是哪位大人物……”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不少人都在交头接耳,猜测着那位神秘富豪的身份。莱拉的心跳微微漏了一拍。宝贝女儿……教子……她下意识地看向哈利。哈利翠绿的眼睛也正看着她,里面带着一丝了然和温和的笑意。
“走吧!”亚瑟·韦斯莱招呼大家,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我们的营地还在前面!”
他们一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分配给他们的营地位置。沿途,各种稀奇古怪的帐篷和巫师们千奇百怪的穿着打扮让莱拉目不暇接,暂时驱散了心头的阴霾。赫敏兴奋地指着一个售卖“支持爱尔兰保加利亚”魔法徽章的摊子,罗恩则眼巴巴地看着一个飘着浓郁烤肉香气的移动烧烤摊。
终于,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他们看到了韦斯莱家那几顶略显老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三角帐篷。旁边不远处,一座帐篷鹤立鸡群般矗立着——它庞大得惊人,整体呈庄严的深绿色,边缘镶嵌着华丽的银线刺绣,顶部飘扬着一面巨大的、绣着布莱克家族纹章的墨绿色旗帜。帐篷入口处垂着厚重的、绣着繁复花纹的帷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