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隔着操作台,各自低头,空气凝滞得如同被施了强力冻结咒。只有坩埚里药液翻滚的咕嘟声,以及远处帕金森不小心打翻材料罐的惊呼,才稍稍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莱拉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她紧紧攥住搅拌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魔药颜色的微妙渐变上,不敢再往旁边看哪怕一眼。
魔药课在斯内普教授一声冰冷、毫无波澜的“下课”中结束,学生们如同被赦免的囚徒,带着解脱和残留的紧张感鱼贯而出。莱拉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刻意磨蹭到了最后。她需要一点空间,一点远离人群和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尴尬的空气。
抱着沉重的课本,莱拉沿着通往城堡上层的螺旋石阶慢慢往上走。午后的阳光透过狭窄的高窗,在古老的石阶上投下斜斜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尘埃。她思绪纷乱,一会儿是巴克比克闪着寒光的利爪,一会儿是身下德拉科那双惊恐放大的灰蓝眼睛和他瞬间涨红的脸,一会儿又是自己那失控的心跳……她烦躁地甩甩头,想把那些画面驱散。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教工休息室附近那条相对僻静的走廊。这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显得格外安静。就在她准备加快脚步离开时,一阵刻意压低的交谈声从半掩着的、厚重的橡木门后清晰地传了出来。
“……简直令人痛心疾首,米勒娃。”一个带着明显惋惜和沉痛的声音响起,是弗立维教授那特有的尖细嗓音,“我至今还记得她在炼金术上的惊世构想。仅仅十七岁,她提交给国际炼金术协会的那篇关于‘物质形态转换中的魔力熵稳定’的论文,就彻底颠覆了三个世纪以来的基础理论框架。尼可·勒梅先生亲笔回信,称她为‘拥有点石成金心灵的人’。”
莱拉的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瞬间停在了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撞,几乎要停止跳动。炼金术?惊世构想?点石成金心灵?一个模糊却无比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她屏住呼吸,像一尊石像般紧贴着冰冷的墙壁,竖起了耳朵。
“是啊,菲利乌斯。”麦格教授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沉重的沙哑,“不仅仅是炼金术。她的魔药天赋同样耀眼。西弗勒斯虽然从不承认,但我们都清楚,在情绪调节类魔药和灵魂领域的探索上,嘉德莉娅的直觉和创造力,甚至……在某些方面,走在了他前面。”麦格教授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我记得她改良的‘缪斯之吻’美容药剂,效果自然得惊人,圣芒戈的康复科一直想引进配方用于修复咒语造成的皮肤损伤,可惜……”
“可惜什么?”弗立维教授急切地追问。
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无尽的遗憾和一种冰冷的愤怒。“可惜她没有时间了,菲利乌斯。”麦格教授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淬了冰的针,“是那个疯子!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疯子!亲手杀了她!”
门外的莱拉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疯子?连名字都不能提的疯子?伏地魔?!
“得不到,就毁掉!”弗立维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尖锐的愤怒和深切的悲哀,“他忌惮嘉德莉娅的才华!他恐惧她那些可能颠覆他统治根基的发明——那能温和提升魔力、毫无副作用的‘魔力源泉’,那据说能修补灵魂损伤、对抗黑魔法侵蚀的‘灵魂稳定剂’!还有她那些匪夷所思的炼金器物!他向她伸出过橄榄枝,用尽威逼利诱的手段,想要将她纳入麾下……但嘉德莉娅……她拒绝了,选择了保护她认为值得保护的人……于是,那个疯子就容不下她了!他亲自下达了追杀令!就在她……就在她刚生下……”
弗立维教授的声音哽咽了,后面的话被巨大的悲痛堵住,再也说不出来。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莱拉的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她死死咬住下嘴唇,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是意外,不是病逝!是谋杀!是被伏地魔亲手下令杀害!因为她太优秀,因为她不肯屈服!因为她……刚刚生下了自己!这个认知如同冰冷的巨锤,狠狠砸碎了莱拉心中那个模糊的、关于母亲离去的想象,露出了血淋淋的残酷真相!一股混杂着滔天恨意、巨大悲痛和难以言喻的愧疚感的洪流,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教工休息室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了!
西弗勒斯·斯内普如同裹挟着一股西伯利亚寒流,出现在门口。他那张本就苍白的面孔此刻更是毫无血色,紧绷得像一块冰冷的岩石。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风暴,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一种被侵犯了禁地的狂暴怒意,直直地刺向门外僵立的莱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