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当一个人连存在的根本,都被否定掉了——那“他”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esp;&esp;三、四岁时起,邵余就已经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了。他以一个小孩的、孱弱幼嫩的身体,感受到了一股几乎毁灭性的力量。
&esp;&esp;“妈、妈妈,对不起——!!”他又急又悔,哇的一声大哭,扑到了方芬芬的腿上。
&esp;&esp;邵余甚至用小手自己扇自己巴掌,“我错了——妈妈你别不要我!我不像爸爸了,我再也不像爸爸了!”
&esp;&esp;邵余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憎恨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合时宜、为什么一定要出生?他名字的故事,已经被当成饭后笑谈,被长辈戏谑着、讲了无数次——
&esp;&esp;有的小孩是宝、有的小孩是花——唯独“邵余”,是块格格不入的、垫脚都嫌弃的破烂石头。
&esp;&esp;“废物”这两字,也像一根生锈了的钉子,砌入了邵余的脑髓深处。
&esp;&esp;“你怎么一点都不像我呢?”喝大了的时候,邵皓国脸颊通红着,大着舌头忍不住道,“我的能耐,你是一点都没遗传到,跟你那个死妈一模一样……”
&esp;&esp;“你怎么这么像你爸呢?”而到了方芬芬的嘴中,她总是一脸忧愁、贫苦地凝视着他。
&esp;&esp;她不像是在看儿子,反倒是在看一个折磨着她、诉说她人生有多么失败的讨债小鬼。而最后、兜兜转转,她总是要说一句,“我生你干什么呢?我多蠢啊、我多傻啊……”
&esp;&esp;“废物!”
&esp;&esp;“废物、废物!!”
&esp;&esp;“你天生就是个没用的东西!!”……
&esp;&esp;不被父母所喜爱的小孩,在哪里都是不受待见的。但这地狱一般的生活,忽然在一天,有了新的转机——
&esp;&esp;方芬芬又怀孕了。
&esp;&esp;她和郝建国经常吵到天翻地覆,一个声泪俱下、一个冷着脸痛斥——但就是这样的痛苦的、畸形的夫妻,竟然又打算生一个孩子。
&esp;&esp;许是,新生儿总是能给人带来希望的,也能给他们夫妻的感情,增添新的润滑剂。
&esp;&esp;邵余七岁上的小学,因为国家政策,他这样的适龄小孩,必须上学。哪怕方芬芬以家中离不开他为由,已经拖了一年,但毕竟扛不过国家。
&esp;&esp;也恰是在这一年,他多了一个弟弟——邵武。
&esp;&esp;小邵余已经学会了写字,他知道“哥哥”两字如何去写。
&esp;&esp;当他看到在炕头上,用小被褥缠绕在一起的襁褓里,那张皱巴的、通红的小脸。邵余心中,既有些难过、又不免有些庆幸——
&esp;&esp;他握了握这个婴儿,软软嫩嫩的小手,心中产生的是一种无力的滋味,轻声喃喃,“还好,你不是‘多余’的。”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会有几章插叙,讲述邵余过往的事情,我会在标题中标注“p”,代表着过去,不喜欢可以跳过。总共也没有几章。
&esp;&esp;一拜天地
&esp;&esp;这毛病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
&esp;&esp;喘不上气,胸口好似压了块重石,甚至嘴唇发麻。全身活像是通电了似的,又痉挛、却又虚软到一点力气都没有。
&esp;&esp;这个时候,邵余往往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就只能闭着眼,硬忍着、扛着。
&esp;&esp;他知道自己情绪有问题,这很正常,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废物,所以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esp;&esp;但他没想到,这一次竟然这么严重。
&esp;&esp;在一片朦胧不清的昏沉里,他忽然听见了轱辘滚动的声音,艰难将双眼睁开一条缝隙,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躺在急救床上。
&esp;&esp;他脸上罩着个氧气面罩,伴随着一呼、一吸,有白色的水雾蒙在了罩壁上。但此时,他的大脑却有些思索不清、也不明白,“……”
&esp;&esp;“你太厉害了,邵余。”贺嘉澍握着他的手,几乎扒在急救床上,步履匆匆。
&esp;&esp;他双眼通红,明显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但说话却咬牙切齿,狠狠地,“你差点就被自己的呕吐物给淹死。全天下都找不出几个这种死法的,你简直是太牛逼了!”
&esp;&esp;“……”邵余头更晕了,却也更茫然,他明明记得自己在宾馆睡觉来着。在那之前……发生了什么?什么来着?
&esp;&esp;——殡仪馆、东边卫生间。
&esp;&esp;他孱弱的、不算聪明绝顶的脑子,总算想起来了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