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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太湖风月旧案与佛偈（第2页）

两人并肩踩着湖畔湿漉漉的青石小径，向着庄园深处走去。

刚走到归云庄那座古朴低矮的月亮门前，院落深处的青竹林旁，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喝与兵刃破空之声。

“看剑！”

只见庭院当中的青砖空地上，一名作白衣短打劲装打扮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发利落地束成单马尾，面容冷清秀丽，手持一柄未开刃的乌木长剑，正脚踏某种极其诡异的西域九宫步法，剑风呼啸，气机隐隐已臻七品巅峰！

而在少女身前数丈外，一名身着月白色僧袍、赤着双足的和尚正悠闲地立在石桌旁。

那僧人面容极其年轻，甚至透着几分近乎妖异的俊美，身材并不魁梧，却自有一股宛如中流砥柱般的巍峨气度，手里托着一只紫砂茶壶，嘴角噙着一抹仿佛看破红尘却又贪恋红尘的散漫笑意。

面对少女凌厉无匹的剑影，僧人甚至未曾抬手，只是周身隐隐泛起淡淡的金色梵文流光，便将所有的剑风消弭于无形，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

“无戒大师，你又欺负阿鸾。”

沈萧渔一迈进院门，便熟络地扬声打趣。

那白衣少女闻声收剑，冷冰冰的俏脸上顿时绽开一抹惊喜：“萧渔姐姐！”

少女快步跑了过来，但在看到沈萧渔身旁的青衫男子时，脚步猛地一顿，那一双清冷狭长的凤眸骤然凝固，浑身的毫毛仿佛在瞬间炸开！

七品巅峰的直觉，让她在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青衫男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宛如面对无尽深渊般的恐怖战栗。

“你就是……顾长安？”少女握紧了乌木剑，眼神里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升腾起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炽烈战意，“听说你很能打？连西秦那几个老怪物都被你宰了？来，跟我过两招！”

沈萧渔失笑，一把按住少女的脑门，将她推了个趔趄：“小丫头片子，毛都没长齐呢，找他过招？你是嫌自己骨头不够硬，还是嫌命太长？退一边去。”

少女被沈萧渔训得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显然极为崇拜这位名震北地的女剑仙，老老实实退到了后面，只是眼睛依然好奇地在顾长安身上骨碌碌乱转。

无戒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壶。

他双手合十，对着顾长安微微躬身，眼眸深邃如海，微笑道：

“顾施主，别来无恙。贫僧在此候你多时了。”

顾长安回了一礼：“有劳大师在此护卫。”

他自然清楚，以无戒深不可测的佛门神通，再加上这位的白衣少女，有他们坐镇这太湖归云庄，莫说是江湖毛贼，就算是九品大宗师亲至。

也休想踏入庄内半步。这里既安置着李若曦的父母，也住着那位早已隐退山林的老人。

无戒温和一笑，侧过身指向庄园最幽深的那间素朴精舍，“老施主今夜精神颇好，燃了沉香，特意让贫僧在门外迎你。他说……有些陈年旧账，如今这大唐的天彻底定下来了，也该跟顾家的后人，好好交代交代了。”

……

……

精舍之内，一灯如豆，茶香袅袅。

房间里的陈设简朴到了极致，几排整齐的佛经，一张黄花梨木案，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金刚经》残卷。

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素麻布袍的干瘦老者，正端坐在蒲团之上，手持念珠，闭目养神。

岁月在他苍老的面容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张曾主宰过万里大唐江山的威严面庞上，如今却笼罩着一层极淡、极纯净的温润祥和之气。

由于多年潜心修佛、远离庙堂倾轧，老者的精神矍铄，面色红润，竟比在长安深宫时更显长寿之相。

正是前朝太上皇，李渊。

“坐吧，长安。”

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温和如水，指了指对面的青布蒲团。

顾长安撩袍落座，神态平静：“太上皇身子骨依旧硬朗。”

“老了，不过是苟延残喘，借佛法的清凉，洗一洗当年那一双沾满血污的双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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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苦笑一声，亲自提起滚烫的铜壶，为顾长安倒了一盏粗茶。热气腾腾中，老人看着眼前这个与三十年前那个惊才绝艳的白衣挚友容貌极度神似的青年，眼神微微有些涣散，陷入了极度深沉的回忆。

“今日找你来，不谈若曦，也不谈朝政。若曦那丫头……比朕有魄力，也比当今天子有气量，把大唐交给你，闭着眼也能安心。”

老人顿了顿，枯瘦的手指轻轻捻动着一颗菩提子，声音罕见地有些沙哑：

“朕只想问你一句话……当年你父母的真相，你，还想不想听？”

顾长安端茶的手微微一滞，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涟漪，随即化作古井无波的平静：“晚辈洗耳恭听。”

李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一缕沉香的青烟在叹息中微微扭曲。

“如今大唐四海升平，朝局铁桶一般，孤才敢把这些烂在肚子里的东西挖出来。”

老人微微眯起浑浊的双眼，语气变得虚无缥缈，玄而又玄：

“当年世人都以为，振阳与晴川之死，是因为他们推行的新政动了世家门阀的根本，引来了满朝反噬；世人也都以为，是朕这个当皇帝的心胸狭隘，容不下他们的盖世奇功与那些惊世骇俗的‘奇技淫巧’……”

“难道不是？”顾长安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