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彧点头道:“事情如王爷所布置的那样,十分顺利,所以很快就办妥回城了。”
“那严指挥使今日怎麽会来幽竹居附近呢?”祝子鸢看着严彧垫在腿膝上面的竹木食盒道。
严彧想起今日来的目的,打开食盒露出里头的糕点道:“山西有小食誉满三晋,闻名遐迩,我便顺道给各位同僚都带了一些回来,这份是给祝工正的。”
祝子鸢没想到自己也有份,她拿起其中一块看起来朴而无实的圆饼,轻咬了一口,那饼块入口酥而不碎,甜而不腻,实至名归。
谁不爱收到这样不贵重又暖心的小礼,也难怪他能赢得军心,备受敬崇。
“好吃,你也试试。”吃了甜食有所缓和的祝子鸢掰了未沾过的另一半递给严彧,严彧笑着接过。
严彧今日戴着精致的白玉发冠,玉冠之後垂着淡绿丝质冠带,他本就俊朗,这麽一笑,堪比林下清河。
他一身正气却又温暖坦荡,无论男女,都能自在地与他相处。
祝子鸢心道今日也算结交了个心地明净的好友。
朱栏曲槛,抄手廊内,萧无衍抱着雪白长绒小狸奴闲庭信步而来,江策摇着挂着玉玦扇坠的折扇与之伴步而行。
“严彧已经领兵回城,裴文渊接受了那五万重骑兵,只是还未有所答复,说是等他处理好内部事务後必定亲笔回复。”江策缓缓而道,声如桥下流水般清然。
“商业街一案也大功毕成,祝工正与策座谈商讨过,她还有新的有趣想法准备施行,策很是期待祝工正的新方案。”
自从商业街成功施行後,北平商业如日中天,财政愈加雄厚,换作是他,根本无法像祝子鸢这般能接连不断涌出新奇策划出来,故而未再对祝子鸢入住长春殿一事有所偏见。
转过垂花拱门,沉浸着抚摸小狸奴柔顺雪毛的萧无衍忽然轻靴放缓,驻停在一方花窗前。
韵雅的镂花窗光影婆娑,隔出了另一方岁月静好之地。
江策好奇,拢起玉扇,透过那镂窗往外看去,只见明亮日光之下,月桥花院中的石凳并坐着二人,祝子鸢披着一看便知是严彧脱下的披风,将手里的糕饼一分为二,笑着递给身旁之人。
萧无衍看着言笑晏晏的祝子鸢,墨眸里翻涌着暗色。
看起来他的祝工正,甚是喜欢严指挥使,与之相谈甚欢。
“看起来当真一切安好。”
安好二字,听起来明明是美好的祝词,可从那张薄唇里吐出来,却生着寒凉。
江策看着那凤目里的冷意,总觉得这话不是在指那五万精锐和商业街进展顺利,反倒透着一股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吃着醋。
看着自己另一个浑然不知此事的同袍挚友与祝子鸢亲近交好,知道萧无衍心思的江策有些头大。
即便是寻常交好,可落到了吃味之人的眼里,那就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隔着一道墙,江策只觉氛围像是冰火两天。
江策无奈用扇尖点点额头,情字一说,当真害人不已。
“严指挥使。”心中叹悠一声,江策出声打破了院里的宁静。
祝子鸢擡头顺声看向窗後长廊,看到萧无衍那刻,她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拢紧身上的松花披风,好仔细盖住她不想露出的秘密,随後才起了身。
萧无衍眼里寒冰更胜。
知道祝子鸢不愿暴露,严彧先行起身向二人问好,後道:“祝工正身子有些不适,不便久站,我先送她回去。”
在双重外袍披盖下,那浅淡腥味已被松木清香掩盖,却依旧无法瞒过萧无衍。
他凤眸轻敛,意识到祝子鸢的状况,走近祝子鸢,替她拢紧披风领子道:“倒是不需要你再走这趟了,她现在与本王同住,本王正好要回殿,带她回去即可。”
严彧一听,星目震烁了下,来回看了萧无衍和祝子鸢一眼道:“祝工正已经搬到……”
江策别开话题对严彧笑道:“听闻山西澄泥砚贮水不涸,历寒不冰,发墨不损,你送的那方砚台策已经收到了,策十分喜欢,也有些回礼想相赠于你,既然正好遇到了,不如一同前去书房拿取?”
严彧蹙了下眉梢,他也不好随性进殿再为祝子鸢打掩护,剩下的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那祝工正多加保重身体。”严彧只得告辞道。
祝子鸢知道他在担忧自己,便捏了下披着的披风,对着严彧一笑,示意他放心,他宽大的披风挡着身,纹丝不透的。
严彧点头离去。
祝子鸢与萧无衍回了长春殿,萧无衍看着祝子鸢有些发白的唇瓣,并未戳破她隐瞒之事,只是擡手指向春寒池方向道:“子鸢近日操劳,今日外出又挂了一身尘,沐泽後就去好生歇着。”
“好。”
祝子鸢见萧无衍眸色有些冷沉,生怕是身子有了异味惹他不悦,便安安静静地去了长春池。
提着装着月事带绣包的阿昭,路上正好撞见前去领取藻豆的紫珞,才知道祝子鸢已回了长春殿,正在浴身,便急步去了春寒池。
阿昭将月事带交予祝子鸢,为祝子鸢处理好痕迹後便退了下去。
祝子鸢早早钻进寝殿床被内,捂着阿昭备好的羊皮热水袋,身体总算回了暖,不再那般绞痛。
一日光景很快过去,夕阳馀晖渐沉山腰。
南方夜幕之下,浩大宏宇的乾清宫迎着月色而立,其上獬豸蹲守檐角之上,率从馀下百兽。
易子傅穿越内廷甬路,进入乾清宫内。
殿内紫金炉中的御制檀香香烟馥郁,让本就沉闷的华殿更加焦灼,殿内几名重臣鸦默雀静。
萧允端坐在大漆描金云龙纹宝座之上,面上沉郁外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