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西弗勒斯并没有立刻去翻那些珍贵的书籍。他蜷缩在唯一一张破旧的小床上,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黑暗中,他紧闭着眼睛,但莉莉·伊万斯的影像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那双像初生森林般清澈的绿眼睛,那声充满惊叹的“梅林啊”,还有她望向自己时,那毫无恐惧、只有纯粹好奇和向往的眼神。
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热流在他冰冷的胸腔里涌动,几乎让他窒息。这感觉如此陌生,如此强烈,带着一种令人眩晕的、近乎疼痛的甜蜜。他紧紧攥着身下粗糙的床单,指关节再次泛白。莉莉·伊万斯……她像一道猝不及防劈开蜘蛛尾巷永恒阴霾的闪电,照亮了他贫瘠世界里从未想象过的色彩。她是光,是温暖,是……他不敢深想的、令人心颤的可能。
然而,这光芒越是耀眼,佩妮·伊万斯那刻薄惊恐的脸和尖利的“怪胎”咒骂声就越发清晰地在他耳边回响。还有托比亚醉醺醺的咆哮,艾琳无休止的啜泣,巷子里那些麻瓜投来的、如同看垃圾般的眼神……所有这些黑暗的、令人作呕的碎片,与莉莉明亮温暖的笑容形成了最刺眼的对比。一股冰冷的、混杂着愤怒和自卑的寒意猛地窜上他的脊椎,将刚才那点悸动的温暖瞬间冻结。他猛地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喘息着,黑眼睛里翻滚着激烈而痛苦的情绪漩涡。
第二天,阳光似乎比往常更慷慨一些。莉莉早早地就等在了河边那架秋千旁,像一颗迫不及待等待绽放的花蕾。当她看到从蜘蛛尾巷方向走来的两道身影时,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地挥着手:“嘉德莉娅!西弗勒斯!这里!”
嘉德莉娅的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分,嘴角也自然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西弗勒斯跟在妹妹身后,依旧穿着那身过大的旧衣服,步伐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看到莉莉热情的招呼,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些许,但眼神深处那份惯有的阴郁和警惕并未完全消散。
三人很快围坐在河岸边一片相对干燥的草地上。莉莉从随身的小布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几块包装简单的饼干,带着孩子气的得意:“我偷偷拿的!妈妈说不能多吃,但我想我们可以分享!”她热情地将饼干分给斯内普兄妹。
嘉德莉娅礼貌地接过,道了谢。西弗勒斯犹豫了一下,看着莉莉递到面前、干净整洁的饼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衣襟,一种微妙的局促感让他没有立刻伸手。
“快拿着呀!”莉莉直接将饼干塞进他手里,动作自然得没有一丝芥蒂,仿佛他们已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嘉德莉娅,你昨天让秋千自己动起来,太不可思议了!能再给我看看别的吗?或者……讲讲霍格沃茨?西弗勒斯说那里有会动的楼梯和会说话的画像?”
西弗勒斯握着那块温热的饼干,指尖传来陌生的触感。他听着莉莉热切的问题,看着妹妹嘉德莉娅脸上那抹沉静而包容的微笑,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他清了清嗓子,抢在嘉德莉娅之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急于展示的迫切:
“霍格沃茨有四个学院,”他语速略快,黑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对那个遥远魔法世界的向往和归属感,“斯莱特林是最好的!它只招收血统最纯正、最有野心的巫师。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就是最伟大的巫师之一!”他刻意强调了“血统纯正”和“最好”,仿佛在向莉莉,也向自己强调着某种界限和优越感。
嘉德莉娅敏锐地察觉到哥哥话语中那丝尖锐的意味。她紫色的眼眸不易察觉地掠过莉莉依旧充满好奇、并未感到冒犯的绿眼睛,心中轻轻叹息。她接过话题,声音温和而清晰,像在陈述一段古老而有趣的历史:“四个学院各有特色,莉莉。格兰芬多代表勇气,赫奇帕奇代表忠诚与勤劳,拉文克劳代表智慧。斯莱特林重视血统和……嗯,审时度势的能力。”她巧妙地避开了西弗勒斯过于偏激的措辞,“霍格沃茨的城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魔法奇迹,里面的魔法生物也很多,比如湖里的人鱼……”
“人鱼?”莉莉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完全被嘉德莉娅的描述吸引了,“它们真的存在?长什么样子?会唱歌吗?”
“书上说它们上半身像人,下半身是鱼尾,歌声非常美妙,但也可能带有迷惑心智的魔法。”嘉德莉娅耐心地回答,她注意到莉莉对魔法生物的兴趣似乎比学院之争更浓厚。
西弗勒斯看着妹妹轻而易举地吸引了莉莉全部的注意力,心中那点不适感再次升起。他不想被排除在外。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想要将莉莉拉入他更熟悉、也更“真实”的魔法世界的急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