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猛地打断了她的专注。光丝瞬间溃散,玻璃珠失去牵引,骨碌碌滚落桌沿,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嘉德莉娅懊恼地抿紧嘴唇,抬头望向窗外噪音的来源。声音来自河边那片废弃的小游乐场,那里唯一还算完好的设施,就是那架吱呀作响的秋千。此刻,一个火红的身影正在秋千上高高荡起,像一团突然闯入灰暗画卷的、燃烧的火焰。女孩的头发在浑浊的夏日空气里划出耀眼的轨迹,伴随着一串清亮得如同溪水撞击卵石的笑声。
是那个新搬来的伊万斯家的女孩,莉莉。嘉德莉娅听母亲艾琳提起过几次,说她们是“体面的麻瓜”。莉莉的笑声穿透了蜘蛛尾巷沉闷的隔膜,带着一种嘉德莉娅从未在自己生活中感受过的、纯粹的、无拘无束的快乐。那快乐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嘉德莉娅的心,带来一丝微妙的、混杂着好奇与莫名酸涩的悸动。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游乐场边缘那丛茂密的、沾满煤灰的蔷薇灌木丛里,一个熟悉的、瘦削的黑色身影。西弗勒斯像一只蛰伏的夜行动物,几乎完全隐没在浓密的枝叶阴影里,只有那双幽深如古井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追随着秋千上那抹跳跃的红色。
嘉德莉娅的心轻轻一沉。她知道哥哥最近时常躲在那个角落,她也远远瞥见过莉莉几次。西弗勒斯眼中那种专注的光芒,是她从未见过的——那不仅仅是好奇,更像是在凝视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的预感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怪物!你们这些怪物离我妹妹远点!”
尖锐刻薄的童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割裂了游乐场短暂的平静。佩妮·伊万斯,莉莉的姐姐,不知何时站在了灌木丛前,双手叉腰,稚嫩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恐惧,像看着什么肮脏的害虫一样,死死盯着灌木丛中的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从藏身处弹了起来。苍白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被冒犯的、燃烧的怒火。他像一株被激怒的黑色荨麻,挺直了瘦弱的脊背,黑眼睛里喷射出阴鸷而凶狠的光芒,毫不畏惧地回瞪着比他高一些的佩妮。
“怪物?”西弗勒斯的声音嘶哑冰冷,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淬毒的嘲讽,“至少我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佩妮·伊万斯。”他特意加重了那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鄙夷。
秋千停了下来。莉莉跳下秋千,小跑过来,红发像旗帜一样在身后飘动。她绿色的眼睛清澈明亮,此刻盛满了困惑和一丝担忧,看看姐姐,又看看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不合身旧衣服、眼神凶狠的陌生男孩。
“佩妮!别这样!”莉莉试图拉住姐姐的手臂。
佩妮用力甩开妹妹的手,声音更加尖利:“你看他!脏兮兮的!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偷看!斯内普家的怪胎!你妈妈就是个怪胎!你们全家都是怪胎!”她指着西弗勒斯,仿佛他是某种瘟疫的源头。
“佩妮!”莉莉惊呼,小脸因为姐姐的粗鲁而涨红,带着歉意看向西弗勒斯,“对不起,她不是故意的……”
“不,她就是!”西弗勒斯打断莉莉,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抖,他猛地踏前一步,瘦小的身躯却爆发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她害怕她理解不了的东西,就像所有愚蠢的麻瓜一样!只会用‘怪胎’来掩饰自己的无知!”他恶狠狠地剜了佩妮一眼,那眼神让佩妮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麻……麻瓜?”莉莉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绿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瞬间冲淡了场面的火药味,“那是什么?”
西弗勒斯满腔的怒火像是被这纯净的、求知的目光浇熄了一瞬。他愣了一下,对上莉莉那双毫无杂质的绿眼睛,里面只有纯粹的好奇,没有恐惧,也没有佩妮那种赤裸裸的鄙夷。他脸上的凶狠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一种近乎笨拙的、不知所措的局促。他下意识地低头,黑发垂落遮住了一部分表情,再开口时,声音虽然还带着点生硬,却明显放缓了,甚至带上了一丝急于展示的意味:
“麻瓜……就是不会魔法的人。像你姐姐那样。”他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孩子气的报复。
“魔法?”莉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祖母绿,“你是说……像童话故事里那样?让东西飞起来?变出火焰?真的存在吗?”她完全忽略了姐姐铁青的脸色,全部注意力都被“魔法”这个词牢牢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