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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他看起来……糟透了。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玩世不恭的慵懒，而是一种真实的、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和狼狈。他那双惯常闪烁着桀骜光芒的灰色眼眸，此刻在月光下显得黯淡，带着血丝，以及一种近乎破碎的愤怒和……解脱？

他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河水的流淌声，远处工厂隐约的轰鸣，夜虫的鸣叫，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西里斯脸上的错愕迅速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惊讶，难以置信，随即是毫不掩饰的、汹涌而来的喜悦，但那喜悦之下，又清晰地烙印着刚刚经历过的风暴痕迹。

“莉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确定，仿佛担心眼前的人影只是他疲惫大脑产生的幻觉。他朝她走近了几步，月光清晰地照出他嘴角的一小片淤青，以及他紧抿的、透着一丝倔强的唇线。

嘉德莉娅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势，但握着魔杖的手微微放松了些。她看着他走近，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她灼伤的情感，心中五味杂陈。她没想到会在这里，在她最狼狈、内心最黑暗的时刻，遇到他。

“布莱克。”她回应道，声音是她自己都未曾料到的干涩，“你在这里做什么？”科克沃斯，这个充斥着工厂和工人住宅的麻瓜城镇，绝不是养尊处优的布莱克家大少爷会涉足的地方。

西里斯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扯了扯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容，但那笑容最终只牵动了他嘴角的淤青，让他轻轻吸了口冷气。

“做什么？”他重复道，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快意和如释重负，“我离家出走了，莉娅。彻底地。就在今晚。”

他像是在宣布一件无比骄傲的事情，但声音里却带着细微的颤抖。

不等嘉德莉娅回应，他像是打开了泄洪的闸门，语速快而激动地继续说道：“我受够了！受够了那个疯人院！受够了我母亲没完没了的纯血统论调，受够了那些印着黑魔标记、像苍蝇一样围着我家嗡嗡叫的所谓‘高贵’亲戚！受够了他们看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什么需要被‘纠正’的瑕疵品！”

他深吸了一口气，夜晚冰凉的空气似乎让他稍微平静了一些，但眼中的火焰依旧在燃烧。

“今晚……她又开始没完没了地念叨，说我让家族蒙羞，说我不配姓布莱克……我顶撞了她。”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的淤青，语气带着嘲弄，“这是我亲爱的母亲，沃尔布加·布莱克，送给我的临别礼物。当然，还有这个——”

他猛地扯开旅行斗篷的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新鲜的、带着血痕的烫伤，形状隐约像是一个狰狞的、正在溃散的黑魔标记轮廓。“她试图给我烙上这个……用她的魔杖。她说这是为了让我‘铭记家族的荣耀’。”

嘉德莉娅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知道布莱克家族的疯狂，但从西里斯口中听到如此具体而残忍的细节，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寒意。她看着他锁骨上那片狰狞的伤痕，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愤怒和痛苦、却依旧倔强地不肯低头的灰色眼眸，心中某个坚硬角落，仿佛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和她一样，都在逃离。逃离令人窒息的家庭，逃离被预设的、黑暗的未来。

“然后呢？”她轻声问，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然后？”西里斯冷笑一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毁了客厅里那幅最宝贝的、会尖叫怒骂的家族挂毯——正好把我的名字烧了个窟窿。然后，我就出来了。用了我身上所有的加隆，随便买了一张不知道去哪里的骑士公共汽车票，中途觉得闷，就跳了下来，胡乱走到了这里。”

他摊了摊手，环顾了一下四周荒凉的景致，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梅林还挺幽默，把我扔到了这儿。”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河水汩汩流淌，带着科克沃斯工业区特有的、微涩的气味。

“你……要去哪里？”嘉德莉娅问。

“不知道。”西里斯回答得很干脆，他看着她，灰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异常明亮，“也许去找詹姆。他父母应该会收留我。或者……随便哪里，只要不是格里莫广场12号。”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目光灼热而专注，仿佛要将她吸入那一片灰色的星海中。

“你呢？”他反问，声音低沉下来，“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么晚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笼罩着的那层比平时更加厚重的冰冷和……一丝未散尽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