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瓦城贫民区。
那间带密道的院子塞满了人。
四间破屋加一间灶房,连灶房里都铺了草席,人挨着人坐。
后来的几十号人挤不进去,分散到隔壁几家空屋里。
那几户的房主早被处理了,门窗都缺,岩剽让人用破布烂板堵上,从外面看和寻常贫民住处没两样。
白天所有人缩在屋里,连咳嗽都压着。
吃饭是干粮就凉水,嚼的时候尽量不出声。
巷子里偶尔有孟人士兵巡逻走过。
每回声音靠近,屋里人就停下手里的动作,等它远了再动。
到了晚上,人才敢松一口气。
岩剽蹲在灶房角落里,面前摊着那张手绘草图。
灶膛里一点炭火余烬照着,几个人围着他,都是潜伏进来的各队小头目。
他们商量了约莫半个时辰,把明日的事一件一件定了下来。
刺客队十五人,另算一路。
苏托敏给每人发了一张阿娜依的画像,线条不算精细,但眉眼轮廓都在。
岩剽交代下去,刺客队两件事:
一是找机会刺杀孟王和永历帝,二是动手之前先摸清楚郡主的下落。
能探到就探,探不到就放一边。
苏托敏的原话是,生死由天命,别为这个耽误正事。
其余五百人分两路。
一路三百,负责北城门。
一路两百,负责东城门。
北门是吴三桂炮队主攻方向,城门守军不会少。
三百人埋伏在城门内侧的巷子里。
等炮声响了,攻城开始,守军注意力被城外吸住,他们再从背后杀出,夺门开门。
东门同理,莽白的大军从东面压上,炮声一起,东门守军必然分神,两百人从内侧突袭,把门打开。
两边同时动手,以炮声为号。
谁先得手谁放火为号,另一边看到火光就加紧攻。
刺客队不急着动。他们已经潜伏进来了,随时都有机会。
眼下先摸清孟王和永历帝的住处,等明日攻城时,趁城内乱起再动手,比今晚硬闯要容易得多。
岩剽从怀里摸出一块布,上面用炭笔画着几道粗线,是贫民区通往北门和东门的路线。
几个小头目凑过来看了一遍,各自把路线记在心里。
他把布收起来,站起身,走到灶房门口,从门缝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黑漆漆的,远处城墙方向有几点火光在慢慢移动。
几个人影无声地散开,各自回到自己那一片。
。。。
阿娜依躺在床板上,眼睛睁着,盯着头顶那根横梁。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
耳朵里是巷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还有远处城墙上巡逻兵换岗时的脚步声。
她心神不宁,压根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说,还是不说。
说了,那就是背叛父亲。
不说,明日要是攻城,城破之后,陈云默怎么办。
还有彬卡娅,虽然她不喜欢那个女人,可也不至于盼着她死。
她不掺和这些打打杀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