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那些还穿着清军号衣的义勇,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瞬。
那些护卫的衣服只有七套,剩下的义勇短时间内找不到缅人的衣裳替换。
他想起前几日站在城头看到的景象。
之前攻城城下那些莽白的缅兵,普通士卒里不少人打着赤膊。
头上缠块布,腰上系根绳子就当战袍了。
杂役出身的兵卒更是随便,跟乡下农夫没什么分别。
“把清军的号衣和帽子都脱了,光着膀子,头上缠布,脸上涂黑,扮成普通随从就行。”
他说完走到江边蹲下,掬了捧水和泥往脸上抹了几道。
义勇们纷纷照做,刘力壮把手伸进泥坑搅了一把往脸上拍,连脖子都涂黑了半边。
张二狗犹豫了一下也蹲下来,涂完后抬头看了一眼刘力壮。
两个人脸上都糊着差不多的泥色。
赵铁柱走到陈云默身边,朝船舱方向努了努嘴
“头儿,那个船夫还捆着呢。还有那条大船也还在,船板厚实,走江面正合适。”
陈云默走上船舱,往角落看了一眼。
那船夫缩在舱板下面,手脚被绑着,从刚才起就没抬过头。
他走过去蹲下身,三两下解开脚上的绳子,留着手上的活扣,拍了拍船夫的肩膀
“你替我撑船,事情办得好,我们很快放你走。”
船夫浑身一颤。
目光在赵铁柱腰间的刀和陈云默那张被泥水糊了半边的脸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用缅语说了一句,意思是自己听不懂。
陈云默很快叫来张力壮
“你跟他说,老实配合,到时候自然会放他走。”
张力壮蹲下身用缅语复述了一遍,船夫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头。
陈云默走到甲板上,朝栈桥上正在收拾的众人一挥手
“把尸体处理掉,清理之前打斗的痕迹,动作快。”
几个义勇开始立刻动手,将几具缅人侍卫的尸体拖到船舷边推入水中。
尸体沉入江里,水面泛起几圈暗红的涟漪,很快被水流卷走,消失不见。
其他的人则纷纷清理栈桥边的血迹和地上打斗痕迹。
赵铁柱走过来,压低声音道
“头儿,那个信使…我看他心思不稳,恐怕他还存着侥幸。万一到了对岸他不配合,咱们就麻烦了。”
陈云默沉默了片刻,于是道。
“我知道,后面到了江上,咱们再见机行事。”
众人陆续上船,有人收缆绳,有人撑篙,有人检查船板上的绳索。
船身吃水渐深,缆绳刚离开木桩,济雷忽然从船尾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又低又急
“头儿,北面坡道上有人!刚才藏头露尾的,躲在灌木后面,头上露着辫子,是清兵无疑。”
陈云默心里一惊。
但是他没有立刻回头,只装作自然地侧了侧身,顺着济雷示意的方向扫了一眼。
远处的坡道边缘确实有几丛灌木微微晃动,不像被风吹动的样子,像是有个人正蹲在后面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他们这一路走得太急,留下的痕迹没有仔细处理,被清兵追上也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们什么时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