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城门下、街巷里,到处是昨夜哗变和混战的痕迹。
尸体要收敛,伤兵要救治,倒塌的房屋要清理,火头军要支灶做饭。
周开荒将各营分成几队,一队负责收尸,一队负责救治。
一队负责巡逻维持秩序,一队负责在城内各处设立粥棚,向百姓施粥。
“军门说了,城里的百姓不用担心,有粮食吃。”
一个百总站在粥棚前,对着排队的百姓大声道。
“每人一碗粥,两个馒头,先吃着。等安顿好了,再分粮。”
百姓们起初还不敢上前,几个胆大的试探着领了粥和馒头,蹲在路边吃起来。
见明军果然不伤人,渐渐地,排队的人越来越多。
一个白苍苍的老汉端着碗,手直抖。
旁边一个年轻士兵递给他一个馒头,他接过去,眼泪就下来了
“总算……总算有人给口吃的了……”
城中的清理工作持续到午后。
邓名没有闲着,带着亲兵去了伤兵营。
大量伤兵挤在城北的大院落里,草药味和血腥气弥漫。
邓名蹲在一个伤兵身边,按住他挣扎的肩膀
“躺着别动。”
问过郎中伤势无碍,他又走到一个清军伤兵面前。
那兵看到来人的行头,知道此人来头必定不小。
他害怕的缩在角落,浑身抖。
邓名蹲下问他姓名,拍了拍他肩膀
“别怕,昆明光复了,你们不用做满清卖命了,你好好养伤。”
“好了的话,愿意留下则跟我打仗,我们继续杀鞑子,不愿就路费回家。”
那兵眼眶一红,泪掉了下来。
从伤兵营出来后,邓名带着亲兵拐进了城中的平西王府。
这座府邸他并不陌生。
一年多前,他率众义子乔装潜入昆明,就是在这座王府里与吴三桂周旋。
那时的平西王府门禁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堂上的吴三桂端坐如虎,满堂文武噤若寒蝉。
如今府门大开,门口只有他的士兵驻守,院中却空无一人。
邓名站在大门前,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了一句
“时过境迁。”
他穿过前堂,拐进偏院。
软禁胡心水等人的院子不大,门口站着两名明军士兵。
见他来了,两人抱拳让开。
邓名推门进去,院中几人霍然站起。
胡心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的灰还没洗净。
他看见邓名,心头猛然一凛。
一年多前,他曾在平西王府远远瞥见过一个年轻人。
那人时刻跟在孔时真旁边,当时是孔时真的一名亲护。
当时只觉此人眼神锐利,不同寻常,但并未放在心上。
后来才知道此人是乔装成清军的邓名。
如今那人的面容与眼前这位青年渐渐重合,气度、眼神,分毫不差。
胡心水的心猛地一沉
此人必是邓名无疑。
他身子一颤,强撑着站直,垂下的手却在微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