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典开始前一周。
明因照常踏入长明殿。内殿木窗半开,云缪独自坐在窗边,目光落在下方开阔的广场上。数百名神教弟子正忙碌地悬挂红绸、搭建高台,到处都是一片刺目的喜庆红色。
明因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将云缪搂入怀中,下巴抵在他肩头,低声说道:“不用担心,我会永远保护你。”
云缪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他沉默片刻,看着窗外那片耀眼而压抑的红,开口道:“那你有办法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吗?大典之上观礼者众多,若连走路都要人扶着,实在太过丢人。”
明因笑了笑,松开手绕到他身前:“有。我今日来,正是为了此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玉瓶,递到云缪手中。瓶内是一枚能让枯竭经脉在短时间内重新焕发生机的灵药,可暂时营造出假性恢复之态。
云缪没有犹豫,当着明因的面将灵药服下。药力散开极快,一股温热暖流涌遍四肢百骸。他试着站起身,双腿终于有了支撑之力,甚至能隐隐感觉到,原本死寂的丹田内生出了些许灵力波动。
接下来的几日,云缪整日留在长明殿内打坐调息。他必须尽快适应这股得来不易的灵力,尽管它只是暂时的。
大典前夜。
主峰夜风微凉。明因处理完教中事务来到长明殿,他今日因心情大好,饮了不少高阶灵酒,进门时脚步略显虚浮,整个人晕晕乎乎。
云缪坐在桌案旁,桌上恰好摆着一壶酒与两个玉杯。
“喝酒吗?”云缪抬头看向他。
明因走过去坐下,接过云缪递来的酒杯。高阶灵酒后劲极强,几杯下肚,他的神智便彻底模糊起来。他撑着额头,口中开始喃喃说出一些破碎的胡话。
“以前……你和我的关系是最好的。”明因眼神空洞,自言自语道,“几乎无时无刻都要黏在一起。”
忽然,他的眼神沉了下去,眼底的温情瞬间被一层冰冷的寒芒取代。
“要不是他的出现……”明因咬着牙,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
云缪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顺着他的话轻声问道:“谁?”
明因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转过头,那双醉意朦胧却阴鸷无比的眼睛死死盯着云缪。那目光阴冷滑腻,让云缪背后泛起一阵寒意。
然而明因就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皮却越来越沉,最终彻底闭上,身子一歪,软倒在桌案之上。
云缪放下酒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明因?”
趴在桌上的人毫无反应,呼吸沉重绵长,显然已彻底昏睡过去。
云缪收回手,眼神冷漠地俯视着眼前毫无防备的男人。
这壶酒里,被他动了手脚。
那是之前明因推着他去药园时,他暗中留意到的罕见灵植。那种草药专能让修士元神陷入深层昏睡。当时云缪看着那株灵植,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它的提炼之法与用处。
自明因强行推动结契大典那一日起,他便已做好打算。他借着假性恢复带来的微弱灵力,暗中配制了此药汁液,并于今夜彻底将明因放倒。
如今,他成功了。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明因沉重的呼吸声回荡。
云缪站起身,注视着趴在桌案上的男人。那些所谓的情深意重,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座令人窒息的牢笼。明因看似百依百顺,实则将他视为可以随意掌控的物件,处处强迫,从不在乎他的意愿。
与此人结契,从此永困长明殿——绝无可能。
云缪毫不迟疑地俯下身,在明因宽大的神袍内快速翻找。这具身体的假性恢复维持不了多久,他必须带走足够防身和续命之物。
他动作极快,从明因怀中搜出几样关键物件:一枚能完全遮掩气息的“敛息珠”、一块刻满繁复阵纹的圣子金令,以及几瓶珍贵至极的高阶补灵丹药。
云缪将这些尽数收好,随后调动丹田内那股勉强恢复的微弱灵力,注入敛息珠中。
珠子表面泛起一圈灰暗波纹,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内。他的气息被彻底隔绝,身形也隐入黑暗,仿佛融入了虚空。
云缪推开长明殿厚重的殿门,侧身闪了出去。
殿外守卫森严。两排暗卫持刀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云缪屏息凝神,借着夜色掩护,贴着冰冷的玉石墙根,悄无声息地从他们眼皮底下穿过。
敛息珠品阶极高,加之暗卫们根本想不到有人敢在长明殿内对圣子下手,云缪有惊无险地离开了主峰核心区域。
他顺着前几日明因推他游览时暗中记下的路径,一路避开三波巡逻的执法堂杀手,径直来到圣山边缘的护山大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