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因在宽大的沉香木床榻前停下,弯腰将云缪平稳放下。
“我先去处理些教中事务,你在此好好歇息。”他替云缪理平散落的衣角,直身欲走。
就在明因转身的瞬间,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明因脚步一顿,回首看向云缪,语气微扬:“怎么了?”
云缪垂下眼睫,神色间透着一丝局促与不好意思,嘴唇动了动,声音极低地嘟囔:“……我饿了。”
修士筑基后本可辟谷,可云缪如今经脉寸断,体内留不住半点灵力,自然生出凡人的饥馑。
明因耳力绝佳,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可看着云缪这难得的窘迫模样,他心底却生出一股隐秘的愉悦,存心逗弄。
他故意俯低身子,凑近了些,明知故问:“说什么?”
云缪坐在床沿,仰头看着他,那双银蓝色的眼眸澄澈见底,整个人看起来又呆又可爱。
他直视着明因的眼睛,老老实实重复道:“饿了。”
这句带了点软意的话语,让明因眼底笑意瞬间漾开。
“我去给你准备吃的。”明因反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指尖,声音温和至极,“在这里等我。”
说罢,他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出内殿。
厚重的殿门自外面缓缓合拢,细碎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长明殿空旷的回廊里。
殿内重归死寂。
云缪依旧坐在床沿,然而脸上的局促与乖巧,在殿门合拢的刹那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缓缓收回那只被明因握过的手,银蓝色的瞳孔中,顷刻覆上一层冷漠锐利的寒霜。
一纸红契
云缪独自坐在长明殿内,目光越过半开的窗棂,落在庭院中随风飘落的枯叶上。
一股突如其来的迷茫悲伤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仿佛将他整个人紧紧包裹。他忽然觉得自己孤独到了极点,那份落寞如深渊般绵延不绝。
过了片刻,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明因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进来,将托盘置于桌案上。里面摆放着几碟精致异常的灵糕与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灵食。
“看看有没有合你口味的。”明因低声说道。
云缪伸出手,拈起一小块糕点送入口中。他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脸颊随着动作微微鼓起,模样显得乖顺而脆弱。
明因坐在桌案对面,目光柔情似水。
殿外微风拂过长廊,卷起几片枯黄落叶,在半空中无声打着旋儿。
明因的目光虽落在云缪脸上,眼神却仿佛随那阵风飘向极远之处。他的思绪似跨越了漫长岁月,沉浸在某个遥不可及的旧日画面中。
“你还是这个样子,和以前……一点都没变。”明因情不自禁地轻声呢喃。
云缪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头,与明因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笑意,云缪心头微愣,随即语气平淡道:“抱歉,我不记得了。”
明因眼角的笑意敛去了几分。
“饿了就多吃些。”明因伸手,拉过云缪搁在桌沿的手臂。他用拇指与中指轻易圈住那只过于纤细的手腕,眉头轻皱,“怎么瘦成这样。”
云缪嘴里还含着半块糕点。在被触碰的那一刻,他的肢体本能地有些僵硬,却强行压下所有抗拒。他咽下糕点,忽然开口问道:“你的名字呢?你还没有告诉我。”
明因的手指微微一顿。
短暂的沉默后,他凝视着云缪的眼睛,答道:“我叫明因。”
“明因。”
“嗯。”
两人又在桌前静坐了片刻。明因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先去忙了,你用完餐自会有人进来收拾。”
“嗯。”云缪轻轻应了一声。
此后的日子,长明殿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明因几乎每日都会抽出时间,不惜耗费大量精纯修为,为云缪温养、修复那些寸断的经脉。此举既耗灵力,又进展极缓,仅仅只能起到微弱作用。云缪的身体依旧虚弱不堪,无法留存半点灵力。
这一日,明因刚刚收回灵力。他看着靠在床头的云缪,忽然伸手握住对方的双手,十分直白地吐露心迹,说他想照顾他一辈子。
云缪将手抽了回来,拒绝得干净利落。
“我拒绝。”他直视着明因的眼睛,语气清醒而平静,“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连过去的事也一无所知。更何况经脉尽毁,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明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再次伸手,强硬地扣住云缪的双肩,将人死死按在原处,声音里透出极强的压迫与偏执:“你只需安分留在我身边,其他的,一概不用你管。”
云缪靠在床头,与近在咫尺的明因对视。眼眸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只剩下一片平静。他抿紧嘴唇,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