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云缪顺从地点了点头,随后语气平静地提出要求,“躺了这么久,我想出去看看。”
明因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深深地看了云缪一眼,试图从那双银蓝色的眼眸里找出一丝破绽。他无法百分百确定云缪究竟是不是在装疯卖傻,也不敢笃定云缪是否还有什么手段。
“你现在身体虚弱,不适合吹风,外面叛乱刚平,也乱得很。”明因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拒绝了,“等我忙完手里的事情,再来找你。”
说罢,明因转身向外走去。
跨出门口的瞬间,明因脸上的温和消失殆尽。他冷冷地扫向门外的守卫,声音阴寒至极:“死死盯住里面的人,他若踏出房门半步,或者出了任何差错,我唯你们是问。”
沉重的门缓缓合拢。
就在缝隙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向外走的明因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隔着那道狭窄的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
云缪正坐在床沿,视线刚好与他撞在一起。
云缪没有任何惊乱,眼底的银蓝色十分平静。他看着明因,眉眼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毫无攻击性的清浅笑容。
“砰。”
门彻底关严,落锁的声音回荡。
云缪唇角的笑意在门闭合的刹那消失得干干净净,目光沉了下来。
心底那个模糊的猜想彻底落到了实处。
就在刚才那极短的对视中,他从明因那双金色的眼瞳里,读出了两种情绪:不安,以及防备。
既然是生死之交的好友,为何会怕他?又在防备什么?
云缪双手按住床榻,试着双腿发力站起来。刚一动作,一阵极度的酸软感席卷全身,双腿根本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他脱力般地跌坐回去。
他靠回床柱上,闭上眼睛默默盘算。
起码从目前的试探来看,这个人为了维持那个所谓的“至交好友”谎言,暂时不会要他的命。
既然如此,那就顺着对方的意。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好好休息,想办法摸清这具身体的底细,慢慢恢复气力。
半个时辰后,浮屠神教主峰圣殿。
明因仓促地召开了一场宗门最高级别的秘密集会,所有大权在握的高层皆被紧急召回。
明因端坐在王座上,将方才在云缪面前编造的那套说辞,原封不动地向所有人宣告了一遍。
“从今日起,对外宣称,云缪是为了平定叛乱、替我挡剑而重伤昏迷的功臣。”明因金色的瞳孔扫过下方,语出惊人,“而且以后的‘圣子’之位,由他来坐。”
大殿内顿时掀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一名太上长老皱着眉头,上前一步拱手道:“明因大人,这恐怕不妥。将神教圣子这等核心之位交予一个外人……”
“只是一个身份而已。”明因冷冷打断了他,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他现在的经脉全废,毫无灵力。我要给他的,仅仅是一个圣子的空壳子。”
明因站起身,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死死压在下方众人身上。
“我要你们所有人明白,从现在开始只要出现在他面前,必须对他展现出对圣子应有的绝对恭敬。谁若是在他面前说漏了嘴,或者露出了不该有的轻慢……”明因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假意
十万大山深处,一处地势险绝的狭长峡谷中,泥水混着血水,顺着武镜残破的战靴不断滴落。他死死攥着那柄断刀,与赵岳等十几名残存弟子一同蜷伏在隐蔽的岩洞内,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
整整一年的地毯式追杀,浮屠神教的搜捕网越收越紧。他们东躲西藏,如今已被彻底逼入绝境。
峡谷外,搜山猎犬的低沉咆哮与执法堂杀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赵岳握紧铁棍,眼底浮起困兽般的凶光,压低声音道:“跟他们拼了!”
就在搜捕队即将转过岩壁、发现岩洞的瞬间,峡谷另一侧的山道上骤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灵力轰鸣,大片林木被炸上半空。
“在那边!追!”
外面的杀手瞬间被吸引,脚步声如潮水般迅速远去。
岩洞内众人还未及松一口气,一只冰凉的手却突然从黑暗中伸出,毫无征兆地拍在了武镜肩头。
武镜汗毛倒竖,如惊怒的野兽般猛地反手撩刀,刀锋在半空堪堪停住。
借着洞口透进的微弱光线,他看清了来人,那人正是夜轻歌。
夜轻歌一身利落夜行衣,神色凝重,伸手压住他的刀背,低声催促道:“别出声,跟我走。”
她转身在前带路,众人毫不迟疑地跟上。
夜轻歌领着他们绕过复杂山径,避开三道明哨,随后将众人带到一处深潭边,果断下令潜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