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缪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明因,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此刻的明因,那双原本悲悯的眼眸中再无丝毫人类情感,空洞得如同无底深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个完全不属于活人的僵硬笑容。
当他开口时,声音在半空中回荡,仿佛两人共用一具喉咙,重叠交织。一层是明因原本温和的嗓音,另一层却宏大、冰冷,透着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冷酷。
所有人只觉头皮发麻,一股莫名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
明因微笑着俯视众生,重叠的声音宣告了一道冰冷法旨:“规则有变。”
他轻轻挥动宽大袖袍,整个修罗须弥境的空间法则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
所有弟子腰间的身份令牌同时亮起刺目红光。神识探入其中,一行全新的规则直接烙印在他们脑海:杀一头妖兽,积一分;杀一名修士,积分暴涨一万。
人群中,开始有人不受控制地大口喘息。
一名平日性情温和的弟子,双眼不知何时已爬满猩红血丝。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身旁并肩作战的师弟,仿佛在看一座会移动的宝库。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举起长剑,狠狠劈下。
营地彻底乱了。
兵器碰撞声、惨叫声、咒骂声瞬间爆发。昔日同门师兄弟,转眼便疯狂互相残杀,鲜血喷涌,渗入暗红泥土。
云缪握紧知还剑,猛地拔地而起,身形悬停半空。他双手紧握剑柄,调动全身灵力,将知还剑狂暴地倒插进脚下岩石之中。
“住手!”
伴随着一声犹如雷霆的怒喝,一股纯粹至极、涤荡心神的大道剑意以云缪为中心,犹如海啸般瞬间席卷整个峡谷营地。
狂暴剑气生生逼退那些正在厮杀的弟子,冰冷剑意强行灌入他们眉心,犹如一盆刺骨寒泉,瞬间令他们清醒过来。
那些杀红眼的弟子浑身一震,眼中的猩红渐渐褪去,看着手中沾满同门鲜血的兵器,满脸惊骇与迷茫。
云缪站在高处,缓缓拔出知还剑,目光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字字如刀:“听着!如今的浮屠神教,早已不是你们所知的神教。此刻的圣子,也早已不是你们熟悉的那位圣子!”
他没有说出最残忍的真相——那样对这些弟子太过残酷,且他们也更愿意接受稍显柔和的说法。
有黑风渊的铁证如山,更有刚刚亲身经历的神魂失控。
终于,一名弟子双手颤抖着,松开了染血的长剑。长剑落地,发出一声清脆鸣响。
紧接着,疑云起
半空中的明因宣告完新的规则,身形犹如被风吹散的虚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那股压在众人神魂之上的恐怖威压随之散去。峡谷营地内,那些刚从蛊惑中清醒过来的弟子脱力般跌坐在地,兵器散落一地,刺鼻的血腥味依旧萦绕不散。
几名身上带伤的弟子双手发抖,望着云缪,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林师兄……我们不想死,我们该怎么办?”
云缪走上前,目光扫过这些惊魂未定的面孔。
“把武器捡起来。”云缪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这座阵法需要庞大的气血才能运转。只要阻止杀戮,不让祭坛吸收到新鲜血液,同时截断血煞晶与阵眼接触的路径,阵法便无法完全启动。大阵停滞,我们就能活下来。”
他指了指散落在地的长剑与刀刃,沉声道:“握紧你们的刀,防备妖兽,也防备那些彻底沦为杀戮傀儡之人,保护好自己。”
弟子们陆陆续续站起身,捡起兵器。他们看向云缪的眼神中,多了一份实打实的信任。
众人以这座峡谷为中心,迅速建立起一座防御营地。武镜与苍玄阙亲自带人加固外围阵法。随后,弟子们自发结成小队,向修罗须弥境四面八方散开。
一传十,十传百。
峡谷营地发生之事,伴随着这些小队的游走,迅速在秘境之内传开。怀疑的种子在各院弟子心中悄然生根。浮屠神教的弟子并非愚钝之辈,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积分榜背后的嗜血意图,主动停止了对同门的猎杀。遇上狂躁妖兽,他们也只做防卫,或仅在外围寻些灵药。
杀戮的烈度肉眼可见地降了下来。大阵吞噬生机的速度被强行拖缓。
事情似乎正朝着可控的方向发展。
三天后的深夜。
营地中央的篝火偶尔发出木柴爆裂的轻响。云缪盘膝坐在火堆旁,借着摇曳火光推演那张阵图。
毫无征兆地,天地间骤然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