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声低沉厚重的云板声,以一种霸道的姿态穿透了全场的喧嚣。
高台之上,晨风卷起漫天沙尘。那名身披暗色重甲、左眼覆着玄铁眼罩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现身于此,正负手而立。
无需任何多余的呵斥,演武场上的数千名弟子十分默契地收束了灵力,兵刃归鞘,迅速列成整齐的方阵,四周顷刻间鸦雀无声。
苍玄阙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望向高台。
“这几日你们在擂台上的长进,我看在眼里。”独眼男子嗓音浑厚沉稳,透着不怒自威的金石之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但擂台终究只是同门切磋,点到为止。马上要开启的浮屠大比,才是真正验生死、辨真金的修罗场。”
人群中极度安静,所有人都凝神屏息,连粗重的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
“大比的界域,定在神教先贤开辟的修罗须弥境。”独眼男子的目光犹如鹰隼,缓缓扫过全场。
他的神色变得冷峻而肃穆,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我战神院修的是堂堂正正的杀伐道,讲究明刀明枪。但你们需在心底刻下警醒,大道争锋,不会有所有人乖乖站着与你们讲规矩。进去之后,你们能依仗的,只有手中千锤百炼的兵刃,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数千名弟子齐声回应,声音磊落而坚定,气血阳刚之气直冲云霄。
独眼男子微微颔首,那只独眼中透出一丝沉甸甸的期许:“修罗境虽险象环生,但大比首甲的赏赐,也值得你们搏命去争。拔得头筹者,不仅能任选神库中的天阶功法与地宝,更可踏入圣山禁地,亲自面见圣主,受赐无上神血。”
话音落下,演武场上众弟子的眼神瞬间炽热起来。对于生在西域的修士而言,那是一步登天、脱胎换骨的无上荣耀,足以让人陷入疯狂。
人群后方,苍玄阙依旧静静地站立如松。
唯独在听到“圣山禁地”四个字时,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骤然掠过一抹极度深邃的暗芒。
腰间的传讯玉符安静地贴着身侧。
苍玄阙没有去碰。两人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他笃定身在藏经院的云缪必然也已经看透了这背后的门道。前路既已彻底明了,便再无需多费口舌去谋算。
“好了,今日将此事知会你们一声,都回去好生歇息。明日一早,随我出去历练。”独眼男子一挥手,声如洪钟。
“是!师兄!”台下的弟子们齐刷刷抱拳领命。
夜幕降临,群星隐没在厚重的云层背后。
云缪坐在半开的窗边,借着一盏微弱的灵灯,条理分明地整理着这几日暗中抄录下来的内容。桌案上已经堆满了密密麻麻的纸页,其中绝大部分皆是关于西域历史断层的拼凑与推演。
就在这时,袖中的传讯玉符忽然亮起一抹幽光。
灵力接通,苍玄阙那特有的低沉嗓音随即传来:“我明日有事。”
云缪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轻声问道:“何事?”
“战神院安排了外出历练。”玉符那头的声音依旧平稳。
“去哪里?”云缪随口追问了一句。
“尚未言明具体方位,只传达了历练的指令。”苍玄阙如实答道。
云缪看着桌面上那张被自己勾勒出无数个圆圈的西域星图,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微光。片刻后,他对着玉符郑重地叮嘱了几个字:“万事注意安全。”
钟声
夜色如化不开的浓墨,层层叠叠地晕染开来。
当圣山之巅那道悠长而沉闷的晚钟再度敲响时,原本独坐在桌前静静听着窗外的动静的云缪,这才无声地吹熄了案头的灵灯。
他身形宛如一缕毫无重量的夜风,顺着半掩的木门悄然飘出。太虚死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他周身的活人温度、脉搏跳动乃至微弱的神识波动,严丝合缝地封锁在体内。
此刻,在任何人的感知中,他都只是一块隐没于漫山遍野间的枯石。
云缪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观神殿。
深夜的殿前广场空无一人,白日里香火鼎盛的缭绕烟气早已散尽。在凄冷的月光照耀下,空气中隐隐透出一股陈腐的味道。
云缪贴着粗壮石柱的阴影边缘,自虚掩的殿门侧缝无声无息地滑入殿内。
大殿深处漆黑如渊,唯有正前方那尊巨大的神像,在昏暗的阴影中静静矗立。
借着微弱的地光,云缪这才仔细观摩起这尊神像。神像双目微垂,眉心间赫然刻着一朵曼陀罗花印记。那纹路雕得极浅,若不凑近细看极难察觉。
白日里这尊神像宝相庄严、满含悲悯众生之态,可到了此刻,在浓重死寂的黑暗包裹下,那低垂的眉眼间竟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诡谲与森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