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苍玄阙的神色没有半分改变。
他向前迈出半步,来到云缪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你的那个世界,离这里远吗?”苍玄阙低声问,“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云缪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不觉得我是个鸠占鹊巢的怪物吗?”
苍玄阙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云缪微凉的眼尾。
“我永远爱你,爱你的灵魂,爱你的一切。不管你来自哪里,有什么秘密。”苍玄阙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
云缪看着男人那张认真到有些执拗的脸,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眉眼间的清冷瞬间褪去,绽放出一抹明艳的笑意。
“好大的口气。”云缪伸出手,一把揪住苍玄阙的衣领,将高大的剑修强行拉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缠。
“我的世界啊……”云缪眼底带着几分狡黠,故意拖长尾音,“那里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铁塔,天上飞着不需要灵力也能动的大铁鸟。重点是,那里可没有像你这样只知道练剑的闷葫芦。”
苍玄阙顺势搂住他的腰,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衣领,眉头微挑:“那有何人?”
“多得是能说会道的趣人。”云缪松开衣领,惩罚性地用指尖戳了戳苍玄阙坚硬的胸膛,轻哼了一声,“若是在那个世界,你这样的性子,绝讨不到道侣。”
“无妨。”苍玄阙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指尖,将那只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你在哪里,我便去哪里,总能寻得到你。”
云缪耳根微微发热,却没有抽回手。两人并肩朝着暗巷深处走去。云缪难得放下重担,有一搭没一搭地拿修仙界的古板规矩打趣苍玄阙,苍玄阙便纵容地听着,时不时低声回应一句。两人在这血雨腥风的前夕,难得享受了片刻毫无顾忌的轻松。
……
“所以,我还需要最后一样东西。”
快到夜枭时,云缪收敛了笑意,重新把话题拉回正轨。
“招魂聚魂之法。我必须在神魂离体、入主新躯的瞬间,布下逆天聚魂阵,将这具旧躯体原主的残魂从轮回中强行拽回来,物归原主。”云缪语气变得极其严谨。
苍玄阙点头应允:“这种逆转轮回的禁术,也不知哪里会有。而且若是你这躯体的主人已经入轮回呢?”
“确实是个麻烦,不过总得试一试。”
两人正说着话。
“嗡——!”
一道凄厉至极的血色光柱忽然冲破落阳城的夜幕。沉闷且令人胆寒的丧魂钟声,像催命的符咒一样响彻整座城池的每一个角落。无数身披暗红长袍的邪修如蝗虫般涌出,杀气腾腾地封死了所有街道。
万象蜃楼内。
“砰!”
雅阁的紫檀木门被人重重撞开,楼湛的心腹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
“少楼主!祸事了!”他声音发颤,“浮屠神教的长老带着大批执事,把咱们万象蜃楼的各个出口全围了!大阵正遭受猛攻!”
楼湛眉头猛地一皱,周身极寒真元骤然溢出:“他们疯了?敢在我的地盘动手?”
“那长老手里拿着您的玉帖!”心腹牙齿直打战,“他们声称他们的同伴死在城外,心脉处就插着那张带有您本源气息的帖子!神教一口咬定是咱们万象蜃楼杀的,要咱们血债血偿!”
此言一出,楼湛的表情彻底僵住。
玉帖……那是他前几日为了彰显诚意,亲自送给云缪的。
楼湛死死盯着门外的血色夜空。被利用、被算计的狂怒在胸腔里剧烈翻滚。可当这股怒火攀升到顶点时,竟诡异地转化成了一种极度亢奋的战栗感。
“好……好得很!”楼湛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透着肆无忌惮的阴冷与疯狂,“云缪,你可真是给了本座一个天大的惊喜!”
他大袖一挥,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落入掌心。
“传我令,开启最高级别护楼大阵!通知所有人进入绝杀状态!”楼湛的眼神犹如择人而噬的凶兽,“既然神教要打,本座就给他们点苦头尝尝!”
一触即发
整座落阳城的上空都被猩红的血光染透,仿佛有人将一整片血海倾倒在天穹之上。
浮屠神教那沉闷刺耳的丧魂钟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在城中,每一次震响都直击人心神,让人胸口发闷,气血翻涌。
街道上,修士们如惊弓之鸟般仓皇逃窜。叫喊声、哭喊声、爆裂声混杂在一起,往日繁华的古城,此刻却像人间炼狱。
而万象蜃楼的方向,已经彻底化作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万象蜃楼外围一座高阶防御大阵轰然崩碎。无数道血色流光同时冲天而起,带着浓烈至极的煞气,与蜃楼内部升起的剑光狠狠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