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龄不足百年的化神,便妄图直接讨要天字级客卿的腰牌,登万剑藏书阁最高层?”坐在左首的大长老终于掀起眼皮,那目光若有实质,犹如含着冰碴的利刃,慢条斯理地从云缪与苍玄阙身上刮过,“长明,你莫不是犯糊涂了。”
大殿内威压如山,四道神识交织成网,毫不客气地罩下。
苍玄阙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微微一抬,拇指已无声抵上了暗金重剑的护手。
“大长老,他们……”陆长明急得额角渗汗,刚欲再言,却被一只苍白微凉的手轻轻拨开。
云缪连余光都未曾分给高台上的四人,清绝的面上依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冷淡。他望着殿外纷飞的落雪,嗓音如碎玉般漠然:“凌霄剑宗称量外人的规矩,是什么?”
大长老被他这目中无人的姿态气得笑了一声,干枯的手指叩了叩冰玉扶手:“后山洗剑寒潭,沉着宗门历代先辈陨落的十万残剑。去潭边放你的剑意,若能引得千剑共鸣,客卿之位双手奉上。若连一把废铁都引不动……”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两位就此离去吧。”
说是离去,其实是扫地出门。
“带路。”云缪只吐出两个字。
片刻后,风雪呼啸的后山。
洗剑寒潭的水是一片死寂的深黑,潭底影影绰绰,插满了数不清的断刃残兵。每一柄剑上,都缠绕着原主陨落前极烈、极怨的执念。
周遭已聚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剑宗长老与内门弟子,皆是抱着几分看戏的戏谑。
苍玄阙没等旁人引路,玄色衣摆划过雪地,径直立于潭水边缘。
众人正等着看他如何捏诀、如何释放剑意去“沟通”水底那些高傲的先辈英灵,却见这黑衣青年毫无预兆地拔出了背后那柄厚重无锋的暗金阔剑。
他面沉如水,对着那口深不见底的寒潭,蛮横地一剑劈下。
潭水被生生从中斩断,朝两岸掀起百丈高的水幕!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剑鸣声自水底炸响。潭底那数万把属相偏向霸道的残剑,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孤狼,在这股犹如山岳倾颓的重剑威压下,被迫震出水面。
残剑犹如一场倒卷的钢铁风暴,在半空中悲鸣着盘旋,最终齐刷刷地调转剑尖,“扑哧扑哧”地尽数钉死在苍玄阙脚下的寒冰中,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一剑断水,万剑臣服。
岸边看戏的剑修们,嘴角的戏谑还未褪去,便已化作了深深的骇然。
苍玄阙将重剑随手往冰里一杵,退回半步。
云缪这才不紧不慢地走上水岸。
他望着潭底剩下的剑,那只苍白好看的手搭上腰间,拇指轻推。
知还剑,出鞘一寸。
仅仅一寸。一缕灰白色的雾气顺着剑锋无声逸散。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但就在这一瞬,寒潭周遭的风雪仿佛都被抽干了温度。
那是不容于世的,凌驾于所有生机之上的生死法则。
“嗡……嗡……”
潭底剩下的残剑,在此刻发出了极其刺耳的凄厉颤鸣。那不是共鸣,是恐惧。
不仅是潭底的剑,岸边那些剑阁长老、内门弟子,皆面色惨白地按住腰间。他们的本命飞剑正在剑鞘内疯狂挣扎、哀鸣,仿佛遇到了天地间最可怖的梦魇。
“铮!!”
一道极其尖锐的剑鸣骤然响彻主峰。云缪这一手杀剑,竟逼得凌霄剑宗那座沉睡了万年的护宗剑阵感受到了灭顶的威胁,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起来!
凌霄剑宗给云缪两人的下马威,彻底沦为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住手吧,两位。是凌霄剑宗眼拙。”
虚空荡起涟漪,一名身着紫金道袍的中年男子凭空浮现,生生压下了暴动的护宗大阵。凌霄剑宗宗主,炼虚后期的修为,此刻看向两人的目光中,却藏着极深的忌惮与狂热。
他毫不犹豫地翻出两枚古朴的紫金令牌,双手递出:“太上客卿令。自今日起,万剑藏书阁最高层,对二位无条件开放。凌霄宗上下,无人可干涉二位行事。”
强者为尊,这是北域唯一的铁律。
凌霄剑宗将主峰之巅的落霜阁拨给了两人。
这是历代太上长老闭死关的禁地,孤悬于万丈冰崖之上,连风雪刮过都带着刀斧相击的肃杀。
崖底,是一处天然的万刃罡风池。
接过令牌后,云缪便名正言顺地踏入了藏书阁。
整整三月。他端坐于浩如烟海的古籍之中,双目微阖。太虚轮回珏在气海中疯狂运转,以一种近乎暴殄天物的方式,将剑宗数万年积攒的剑诀、阵图、毒理,尽数抽丝剥茧,吞入识海。
他在完善阴阳无极图,也在磨砺属于他自己的死剑。